“为交好并取信于宋政,将宗内不传之秘‘五雷天心正法’传授于宋政,使得宗门功法外泄,此大罪二。”

    “勾结真言宗、阴阳宗之人,妄图破坏道门一统,此大罪三。”

    “勾结儒门大祭酒王南霆,妄图使儒门插手道门内务,此大罪四。”

    “出手偷袭忘情宗宗主秦素,致使其重伤,险些身死,此大罪五。”

    “老天师飞升之后,张静沉接任大天师尊位,独断专行,大肆安插心腹党羽于宗内上下,将宗内事务一人把持,不许他人有半分忤逆,其居心实不可问,其大罪六。”

    “为一己之私,竟动用‘太上三清龙虎大阵’,意图以此刺杀清平先生,其大罪七。”

    “使‘太上三清龙虎大阵’被破,云锦山、大真人府以及众多宫观受损严重,难以弥补,其大罪八。”

    “使众多正一宗弟子无辜身死,损失之惨重,更甚于地师徐无鬼攻打大真人府,其大罪九。”

    “与虎谋皮,引狼入室,导致镇魔台正在被阴阳宗之人围攻,其大罪十。”

    “宗内机密要事,任意泄露于外人,种种专擅,不可枚举,其大罪十一。”

    “如今正一宗损失惨重,危在旦夕,皆因张静沉倒行逆施之故。张静沉违背老天师既定之策,其大罪十二。”

    张鸾山环顾四周,道:“如此十二桩大罪,人神共愤,天理难容,千年以降,竟是再无出其左右者,请众弟子、长老公议。如无异议,便请宗主在击退外敌之后,开坛祭告列祖列宗,正式废黜其大天师名号,并推举新任大天师。”

    第七十四章 剑意

    随着“帝释天”又一拳轰然落下,整个大坪已经是支离破碎。

    宁忆站在万法宗坛的废墟之中,仍旧可以感受到细小的碎石从大坪方向激射而来,若是落在寻常江湖人的身上,就是一个个血洞。宁忆挥手打开这些细小碎石,转头望向身旁的李玄都。

    不知何时,李玄都已经醒转过来,不过仍旧盘膝坐在地上。

    宁忆问道:“宋政怎么突然修为大进?虽然我看不透宋政的深浅,但隐隐感觉到,如今的宋政与当日在玉虚峰尚的宋政有些不同。”

    李玄都望向大坪方向的战局,身上的气息趋于平静,说道:“是‘五雷天心正法’,宋政学了‘五雷天心正法’,渡过了二重雷劫。”

    宁忆已经捡回了“大宗师”,双刀归鞘,双手扶住双刀,轻声说道:“张静沉真是舍得。”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虽然张静沉失败了,但他并不傻,反而是聪明过头了,聪明反被聪明误。”李玄都说道,“虽说正一宗的‘五雷天心正法’是玄门正道之法,但宋政毕竟是长生境的修为,不必用几十年的光阴慢慢修炼,完全可以做到速成。当然,比起老天师这等浸淫了几十年的人,注定不能相提并论。”

    说罢,李玄都站起身来。

    宁忆问道:“你的伤势如何了?”

    李玄都呼气之后又吸气,“怎么形容呢?屋漏偏逢连夜雨,万幸的是还不到房倒屋塌的地步,等到雨过天晴,再慢慢修补吧。”

    “总的来说,暂时没有什么大碍,甚至还有可能因祸得福。”李玄都抖了抖身上的衣袖,满头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青丝,不过身上的“阴阳仙衣”仍是白衣,并未变回黑衣。

    宁忆又问道:“宋政那边?”

    “暂时顾不上他了,镇魔台那边更为要紧。”李玄都提起“紫霞”,“阁臣是否还有一战之力?若是有,就劳烦阁臣随我去镇魔台上走一趟。”

    宁忆只说了一个“走”字。

    李玄都在前,宁忆紧随其后,往镇魔台而去。

    此时的镇魔台着实是不容乐观,在王天笑、上官莞的带领下,镇魔台的阵法已经告破,驻守镇魔台的正一宗弟子溃不成军,四散而逃。

    王天笑来到镇魔井前,开始布置阵法。

    上次徐无鬼孤身一人来到镇魔台上,差一点便能打开镇魔井,最终因为外在干扰的缘故,未能成功打开镇魔井。不过这次不一样,阴阳宗等人是有备而来,王天笑并不打算强行攻破镇魔井的禁制,而是打算将其破解。这就是撬锁和开锁的区别了。

    上官莞守在旁边,不时向万法宗坛的方向望去,难掩眉宇间的忧虑。

    虽然宋政一再保证,李玄都必然为破去“太上三清大阵”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但上官莞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先前的一幕太过震撼,号称正道魁首的正一宗都落入如此境地之中,张静沉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也没想到会有如此结果。现在就算有人说李玄都已经是一劫地仙,上官莞也不会有丝毫的惊讶。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李玄都给上官莞的印象就是境界攀升不讲道理,不管多么离谱,放在李玄都的身上,就变得顺理成章。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正当上官莞担忧的时候,就见两道长虹朝这边掠来。

    上官莞苦笑一声,准备迎敌。

    两道长虹落地之后,李玄都对宁忆说道:“有劳阁臣,帮我拖住上官莞就行。”

    宁忆皱了下眉头,欲言又止。并非他觉得这个要求不合理,而是以他对李玄都的了解,如果李玄都能轻松击败上官莞,那么他是绝不会多此一举地劳烦他人,也就是说此时李玄都的伤势已经很重了,强弩之末,力不从心,甚至要让宁忆来帮他分担一部分负担。

    这让宁忆有些担心李玄都。

    不过宁忆是个讷于言而敏于行之人,所以并未开口询问,而是默默地拔出双刀,朝着上官莞走去。

    李玄都单手持“紫云”,朝着王天笑行去。

    上官莞不必对上李玄都,在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她也隐隐猜测到了李玄都的状况不是太好,甚至已经十分虚弱。不过与李玄都的数次交手,已经使得李玄都在她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随着李玄都跻身长生境,甚至到了未战先怯的程度,所以她也不想去主动挑战李玄都,只要对付眼前的宁忆就好了,毕竟宁忆也是一大劲敌。

    相较于上官莞的稚嫩,王天笑就是老而弥辣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心思便定,眼力便毒,一眼就看破了李玄都的虚实,所以丝毫不惧,主动开口问道:“清平先生,你还有几分余力?”

    李玄都淡淡一笑,“余力不多,杀你应该是足够了。”

    王天笑伸手一指身后的镇魔井,问道:“清平先生看到什么了?”

    李玄都抬眼望去,却见整个井口被王天笑密密麻麻贴了不计其数的符箓,一层叠着一层,看不到井口的本来面貌,周围又以不知名的鲜血在地面上绘成符箓图样。

    李玄都道:“倒也难为你们了,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置好阵法。”

    “基本功而已。”王天笑淡然道,“只要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破开镇魔井的禁制,清平先生请抓紧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