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婴看了眼火势,摇头道:“很难了。太平宗的凤眼子遇水仍旧可燃,以水灭火,反而如火上浇油一般,愈演愈烈。不过这火也难以持久,很快就会自行熄灭,只是到了那时候,就只剩下一地灰烬了。”

    柳逸冷哼一声,问道:“这个何云的身份,有头绪了吗?”

    一名青鸾卫都督佥事上前一步,恭敬回答道:“回公公,我们已经派人查了,此人与太平钱庄有些关系,与钱家也有交情。”

    “太平钱庄。”柳逸冷笑一声,“果然是李玄都的人。”

    都督佥事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公公,要搜查太平钱庄吗?”

    柳逸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摆手道:“暂且等等。”

    都督佥事应了一声,向后退去。

    不是柳逸不敢招惹太平钱庄,而是这里头牵扯太深。太平钱庄作为天底下最大的钱庄票号,不仅仅是江湖人用太平钱庄的太平钱和无忧钱,便是朝廷中的权贵也通过太平钱庄走账,绝大多数都是见不得光的,若是柳逸敢把太平钱庄给查封了,不知要牵扯出多少破事,又要得罪多少人。对于柳逸来说,差事是朝廷的,得罪了人可是自己的。

    李元婴作为曾经的一宗之主,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内幕,说道:“牵涉到太平钱庄,也在意料之中,柳公公的确是不好决断。”

    柳逸听到李元婴点破此事,顺势问道:“依李先生之见,此事该怎么处置?”

    李元婴看了柳逸一眼,“柳公公这是在考我了。”

    “不敢,不敢。”柳逸道,“此事牵扯到了太平钱庄,但不意味着太平钱庄有罪,太平钱庄也可以说自己是受了乱党的蒙蔽,毕竟我们没有抓住这个何云,一切都是推测,没有证据。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有证据,帝京城中的太平钱庄也未必知情,真正知情的是太平宗。钱家那边也是同理。这时候,我们既不能去查抄帝京的太平钱庄,也不能对钱家用强,两边都不能用兵,根本缘由在于太平钱庄和钱家的根基都不在帝京城中,就算我们把帝京城中的太平钱庄全部查封,再把帝京城里的所有钱氏族人全部捉拿,对这两家来说也只是伤及皮毛,不算伤筋动骨,反而会把两家彻底推向辽东,这恐怕不是太后娘娘下令缉拿乱党的初衷。”

    李元婴道:“世上之事,就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个太平钱庄,牵扯了多少人的财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不可妄动。依我之见,这个时候我们不能自己拿主意,要上报朝廷,让朝廷拿主意。”

    柳逸脸上有了笑意,“所见略同。”

    小半个时辰之后,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地废墟。柳逸派遣青鸾卫进入其中搜寻蛛丝马迹,算是聊尽人事。

    此时已经将近天亮,丁策回来了,没有找到何云的踪迹,不过他已经下令彻查何云最近的动向,包括他去了何地,见了什么人,在帝京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青鸾卫想查,很少有查不出的事情。

    柳逸看了眼天色,“快卯时初了,咱家要准备回宫向太后娘娘禀报此事,李先生要同去吗?”

    李元婴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柳逸也不强求,对丁策吩咐道:“有了结果立刻向咱家禀报。”

    丁策沉声道:“是。”

    第一百五十七章 牵涉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御前会议瞒不过内阁,次辅梅盛林知晓之后,等同慕容画也知晓了,慕容画再把消息传递给上官莞,便让李如是不至于全然没有防备。

    虽然青鸾卫的动作已经十分迅速,但李如是还是在最后关头察觉不对,引爆了住宅内早已准备的凤眼子,趁乱逃走。他给属下们传出消息,让他们尽快出城,他本人则没有出城,而是去了上官莞的居处。

    上官莞坐在书案后,面无表情地听完事情经过,缓缓开口道:“如果你的身份暴露了,那么我的身份也会引起青鸾卫的怀疑。”

    李如是点头道:“是。”

    上官莞皱起眉头,“如果我的身份也暴露了,就会把慕容画、玉盈等人全部牵扯出来,你知道这是什么后果吗?”

    李如是道:“意味着大掌柜在帝京城中的布局将毁于一旦。”

    上官莞猛地站起身来,“我早就提醒过你,可为什么那些被抓之人中还有人知道你是‘客栈’首领?”

    李如是道:“其中有一名地字号的伙计。”

    上官莞强压下怒气,沉思片刻后说道:“如今再说这些已经于事无补,这次是个教训。我建议你立刻离开帝京,接下来由我来收拾残局。”

    李如是迟疑了片刻,“是否要请示大掌柜?”

    上官莞道:“当然要请示,不过是你去请示?还是我去请示?这其中的差别可是不小。”

    李如是长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此事发展到今日这般境地,我难逃其咎。”

    上官莞说道:“那好,我亲自送你出城。”

    李如是问道:“那你怎么办?”

    上官莞道:“我这个身份是真的,真到不能再真,早在二十年前,师父就为我准备了这个身份,所以任凭青鸾卫能耐再大,也绝难查出什么不对,只要他们没有真凭实据,至多就是怀疑而已。更何况他们并不知道上官莞已经投靠了清平先生,再加上我背后还有玄真大长公主、慕容画、太平钱庄等错综复杂的关系,青鸾卫不敢动我,这就足够了。”

    李如是想了想,又问道:“虽然他们不知道徐婉就是上官莞,也不知道上官莞已经投靠清平先生,但他们可以怀疑徐婉投靠了清平先生,你该如何应对?”

    “我刚才说过了,他们至多就是怀疑而已。”上官莞道,“他们可以查出何云与太平钱庄有关系,何云与徐婉也有关系,而徐婉是太平钱庄的东家,但这些都不代表太平钱庄和徐婉知道何云的身份,更不能代表太平钱庄和徐婉是何云一伙的。如果是寻常人也就罢了,青鸾卫可以不问证据,直接缉拿拷问。可太平钱庄牵扯太广,徐婉又是上了宗室玉牒的县主,他们没有证据就不能妄动。只要我的身份不曾暴露,那么慕容画、玉盈等人就是安全的,她们只要不暴露身份,反而能用她们手中的权势来庇护我,不要小看这两名女子,在帝京城中也是举足轻重之人。”

    李如是还要说话,上官莞抬手打断了他,冷然道:“就算到了最后一步,我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天人造化境高手,这一点是青鸾卫绝对意料不到的,对付区区一个普通天人境,不至于引来儒门隐士亲自出手,那么我就可以逃出城去。”

    李如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上官莞沉声道:“那就走吧。”

    ……

    午时时分,柳逸从司礼监来到了青鸾卫都督府。

    大堂上,那个主位还是空着,柳逸和李元婴还是一左一右相对而坐。墙上还是振翅欲飞的青鸾。

    丁策坐在柳逸的下首位置,竟是带了几分疲惫之态,显然是从昨夜到现在没有停歇片刻。

    柳逸开口道:“咱家已经向太后娘娘禀报了昨夜的经过,太后娘娘对于这个结果很不满意,让我们务必缉拿匪首。”

    李元婴直接问道:“那么太平钱庄呢?太后娘娘有没有旨意?”

    柳逸顿了一下,说道:“太后娘娘说太平钱庄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一个太平宗那么简单,太平宗只是大东家,还有众多的小东家,多是地方豪强,比如说幽燕总督、工部尚书、大理寺卿、齐州社稷学宫的一位大祭酒等等,都入股了太平钱庄,这仅仅是知道的,不知道的,或是不好摆在桌面上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暂时不要把太平钱庄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