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雁冰眉头微皱,望向丁策手中的那封禀文,心思急转,嘴上说道:“当然知道。”

    “那就好。”丁策用眼角余光扫了张白昼一眼,“包庇钦犯,对抗朝廷,你知道大魏律法是怎么定罪的吗?”

    陆雁冰目光直视丁策,反问道:“丁都督是说我包庇钦犯?”

    “正是!”丁策避开了她的目光,转望向张白昼。

    张白昼的脸色没有变得苍白,反而因为激动涌上了一抹潮红,毫不畏惧,更不曾避让,主动迎上了丁策的目光。

    陆雁冰笑了一声,“都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定罪可是要讲证据的。”

    丁策一抖手中的禀文,说道:“有人冒用假身份入京,疑似乱党。”

    陆雁冰起身接过这封禀文,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又迎向丁策的目光,等待他的下文。

    丁策抬手一指张白昼,高声道:“难怪我觉得此人眼熟,原来是张家余孽。”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张白昼的身上。

    张白昼刚要起身说话,却被陆雁冰一把按住了肩膀,然后就听陆雁冰说道:“这就是丁都督的证据?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单凭青鸾卫自己写的这一页四行书,就想给人扣上一个钦犯的大帽子?”

    丁策冷哼一声,“具体证据,要审过之后才能知道。”

    “哈!哈!哈”陆雁冰笑了三声,“原来是要屈打成招。”

    丁策一挥袖,“陆都督,我奉劝你一句,回头是岸!”

    陆雁冰针锋相对,“丁都督,我也劝你一句,莫要一错再错!”

    谁也没有想到,本来是看师大家的,却成了青鸾卫两任都督打擂台,牵扯的还是天宝二年的帝京之变!如果是平常时候,那些被扫了兴致的公子哥们早就开始起哄了,可在清平先生即将上京的关键时刻,谁也不敢贸然牵扯到此事之中,生怕引火烧身。

    在这种情况下,本该稍作歇息就重新返场的师横波迟迟不曾现身,而四周望楼上的显贵们,也注意到了此地的变故。

    正在闲谈的黄石元和齐佛言停下交谈,一起望向下方平台。

    黄石元作为社稷学宫的大祭酒,与清微宗是多年的老邻居了,自然认得老友李道虚的五弟子陆雁冰,开口道:“陆雁冰和丁策,这两人怎么会起冲突?”

    齐佛言道:“这倒是奇了,清微宗支持谢太后,丁策是谢太后的心腹,按照道理来说,他们应该是一家人才对。”

    黄石元沉吟道:“由此看来,清平先生对于清微宗的影响之大,还在你我的预料之外。”

    “此话怎讲?”齐佛言望向老友问道。

    黄石元道:“自从清平先生将李元婴、李太一排挤出清微宗后,清微宗内部的风向便有些变了。不管怎么说,大剑仙到底是上了春秋之人,飞升之期不远,在世时日有限。反观清平先生,年富力强,少说还有七十年的在世时间,要在这两位之间站队,却是要好好思量。如今看来,陆雁冰已然站在了她师兄那边,那么与昔日同僚反目,便在情理之中。”

    齐佛言轻抚胡须,“原来如此。”

    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触即发

    蜀王和唐王今晚也来到了此地,各自占据了一座望楼,两人自然注意到了此时的异状。

    蜀王豁然站起身来,双手扶住窗台,上身微微前倾,笑意玩味,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反观唐王,仍旧安坐不动,身旁的女子肌肤胜雪,面带桃花,眼含春波,却是个不输师横波太多的绝色美人。不过此时唐王的神色甚是凝重,甚至十指已经刺入了扶手之中。

    不管怎么说,唐王是起势于那场帝京之变,是他亲自前往凉州接手秦襄的兵权,若是真要追究起来,他也难逃其咎。

    至于最后一座望楼,并没有哪个大人物盘踞此地,是留给师横波暂且歇息的地方。此时师横波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盘坐在一张软榻上,巨大的裙摆摊开,好似一朵绽放的牡丹。她神色淡漠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师横波身旁是一名跟随她多年的丫鬟,轻声问道:“小姐,你不生气吗?”

    师横波摇了摇头,反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丫鬟急道:“这些人把小姐的献艺给搅扰了。”

    师横波淡淡一笑,“搅扰了更好,本来是别人在楼上看风景,现在变成我在楼上看风景,歇一歇不好吗?”

    丫鬟噘嘴,还想说什么,师横波又道:“说不定我们一整晚都可以歇着了,顺带还能看一场好戏。”

    丫鬟来了兴趣,赶忙问道:“什么好戏?”

    师横波说道:“那个少年人应该就是张家遗孤。”

    “哎?”丫鬟一直被师横波庇护在羽翼之下,再加上年纪不大,所以还是有些天真烂漫,“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师横波微微一笑,“污蔑、扣帽子这一套把戏是青鸾卫的拿手好戏不假,可丁策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把这一套用在陆雁冰的身上,如果不是利益攸关,他甚至不会去得罪陆雁冰,毕竟陆雁冰不是我们这种可怜人,她的父兄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亲朋好友也不是等闲之辈,得罪这样一个人,很麻烦,而且很不值当。可丁策偏偏这样做了,因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涉及到切身利害,他不得不这样做。如此一来,事情就很简单了,丁策说的一定是真话,那个少年就是张家遗孤。”

    “陆姑娘为什么要回护这个少年人?”丫鬟又问道。

    师横波道:“应该是因为清平先生的缘故,据说清平先生当年与张大小姐有过一段缘分,又与张相爷父子交好,念在故人的情分上,他定会照看好这个张家遗孤,陆姑娘作为清平先生的师妹,自然要回护这个少年。”

    丫鬟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师横波道:“这个少年应该是有所依仗的,如果我猜得不错,他的依仗应该要来了。”

    此时平台上,丁策已经与陆雁冰撕破面皮,喝道:“陆都督请让开,我要出手拿人了!”

    陆雁冰自知不是丁策的对手,却也不曾退让,沉声道:“我劝丁都督想清楚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丁策不再多言,神色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并非他不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而是他已经没有退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便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寄希望于太后娘娘不会与李玄都议和。

    丁策毕竟是天人无量境的修为,虽然他面对李玄都的时候不堪一击,但对上陆雁冰和张白昼,还是能够稳操胜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