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出乎齐饮冰的预料之外,这具无头尸体竟然不曾彻底死去,从胸腔中发出一声轰鸣嗡响,然后从脖颈断裂处喷洒出无数鲜血,同时不断汲取死去尸体的鲜血,汇聚成八条巨大血蟒。

    不见无头尸体如何动作,八条血蟒朝着齐饮冰横扫而来,齐饮冰急急挥剑格挡,刹那之间,好似八个齐饮冰同时出剑,刚好挡下了八条血蟒。

    无头尸体朝着齐饮冰横冲而来。

    齐饮冰不敢大意,横剑身前,剑气结成一道铁幕,横贯身前。

    两者轰然相撞,剑幕不曾破碎,齐饮冰却随着剑幕一起向后倒滑出去。无头尸体的八条血蟒疯狂鞭打剑幕,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机相互碰撞,嗤嗤作响,透着股刺鼻血腥味。

    如果只有齐饮冰一人,想要解决这具诡异的无头尸体着实要花费一番手脚,不过此时还有施宗曦,同样是天人无量境的大宗师,并不逊色齐饮冰。

    趁着无头尸体强攻齐饮冰的时候,施宗曦来到无头尸体的背后,蕴含有“浩然气”的双掌推出,狠狠拍在无头尸体的后心位置。

    虽然这无头尸体不知是依靠什么秘法有了对抗天人境的实力,但其本身只是归真境的体魄,在施宗曦的双掌之下,直接炸裂成一团血雾。

    齐饮冰看了眼地上的污血,冷哼道:“这里真是从里到外都透着诡异。”

    施宗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双掌。

    与此同时,一众弟子已经进入此处牢狱所在。

    不多时后,有弟子前来禀报,此处牢狱竟然关押了许多人,都是年轻男女,其中也包括齐饮冰的儿子齐玉青和失踪的官家小姐姚湘怜,只是不见与齐饮冰一起失踪的孙玉纤。

    这个消息对于齐饮冰来说,当真是再好不过,他之所以如此热心除魔,就是为了这个儿子,现在这个儿子已经救了回来,他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不必齐饮冰吩咐,两名蜀山剑派的弟子搀扶着脸色苍白的齐玉青走出牢狱,齐玉青的一只手掌彻底断了,不能握剑,身上满是血污,不复先前的翩翩风度,见到父亲后,他挣脱开搀扶自己之人,跪倒在地,满脸羞惭。

    齐饮冰本来有许多话要说,或是安慰,或是训斥,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叹:“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另一边,施宗曦去见了姚湘怜,毕竟姚湘怜的父亲也算是儒门中人,他们此来能救回姚湘怜,也算有个交代。

    这位大家闺秀生得很美,不同于受了一番酷刑的齐玉青,她身上没有什么伤痕,就连衣服也是完好无损。只是精神恍惚,浑浑噩噩,显然是受了好一番惊吓。

    施宗曦取出一枚安神的丹药给姚湘怜服下,向齐饮冰提议道:“我们还是先将这些人送回幽冥谷。”

    齐饮冰点头赞同道:“正应如此。”

    ……

    另一边,张鸾山、秦素、陆雁冰三人离开祖神宫之后,不断深入此处遗迹,最终在其最深处找到了一处陵墓入口。

    这处陵墓入口是两扇高六丈左右、宽三丈左右的巨大石门,石门两侧的石壁上刻着许多巫教中人常用的甲骨文。张鸾山学识渊博,认得这种文字,仔细辨认后,脸上透出几分凝重,说道:“这里灵山十巫之首巫咸的陵墓。这处地下遗迹包括上方的幽冥谷都是陵墓的一部分,这道石门后面已经是陵墓中最为核心的墓室部分。”

    秦素听李玄都说起过这位大巫师的事迹。

    当年天帝的部下窫窳被杀,尸体被送到灵山上,请灵山十巫相救,灵山十巫用不死之药将窫窳救活,可被救活后的窫窳性情大变,到处吃人,最后被天帝派人射杀。此事之后,巫彭与巫咸产生了分歧,巫彭认为灵山十巫的不死药是不完整的,带领自己的支持者离开灵山,回到开明,与巫阳组成了开明六巫,要完善不死之药,这才有了后来进入“玄都紫府”之事。

    张鸾山直接祭起“天师印”,只见印上无数光焰熊熊燃起,好似一轮耀日大放光明。然后张鸾山抬手一丢,直接将这轮“耀日”掷向石门。

    只听得“轰隆”一声,整座石门轰然震颤,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门后是一条长长甬道,张鸾山并不收回“天师印”,走在前面,秦素和陆雁冰跟在他的身后。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极为宽敞的墓室,其中只有一口石棺。

    张鸾山不敢大意,再次祭起“天师印”,激发“昊天光明火”将整个墓室都灼烧了一遍,顿时激起层层气机涟漪,激荡不休,一直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散去,显然是许多阵法或者陷阱在“昊天光明火”的灼烧下消散无形。不过从始至终,这口石棺始终是毫发无损。

    张鸾山举起“青云”,以剑尖抵住石棺的棺盖,缓缓推动。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沉重的石棺裂开了一道缝隙,似乎根本没有被封死。

    张鸾山看了一眼,沉声道:“没有尸体,不知是被光明教之人移走了,还是本就没有实体。”

    秦素道:“巫咸作为灵山十巫之首,必然跻身长生境,怎么会轻易死去?这座陵墓未必就是她的葬身之所。”

    张鸾山微微点头,说道:“都说五魔教主继承了许多上古巫教的手段,现在看来,与这座陵墓大有关系。”

    第三百零四章 巫咸之迷

    兰玄霜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之后,继续在这座地下古城中探索,遇到了同样被挪移到此地的司空道玄,却没有见到紫燕山人。

    如今整个地下漆黑一片,唯有祖神宫大放光明,两人自然结伴去往祖神宫。不过两人在前往祖神宫的途中,偶然发现了一座荒废多时的石殿,石殿内空无一物,唯有四周墙壁上刻有大量上古巫教的文字和壁画。

    乍一看去,兰玄霜是个少妇,司空道玄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实际上,兰玄霜的年龄要比司空道玄还要大上许多。只是兰玄霜在“玄都紫府”中蹉跎了太多光阴,若论学识渊博,倒是司空道玄更胜一筹。

    司空道玄作为儒门大祭酒,对于这类古文字研究颇深,可以通读大概。这便是传承上的优势了,正一宗也好,儒门也罢,既传承久远,又传承有序,对于许多古文字和传说密辛,都知之甚详。反观其他宗门,要么是兴起时日尚短,要么是传承缺损,不能相比。

    司空道玄通过这些文字和壁画,得知了幽冥谷的由来,原来这里并非是巫教中人用来居住的遗迹,也不是地下古城,而是一座属于大巫师巫咸的陵墓。除此之外,这些文字和壁画还记载了墓主人巫咸的生平和事迹,并非巫咸为自己修建了这座陵墓,而是灵山十巫中的另外几位大巫为巫咸修建了这座陵墓。

    司空道玄从石壁上收回视线,感叹道:“祖龙扫六合,虎视何雄哉,刑徒七十万,起土骊山隈。大巫们虽然没有征调刑徒七十万的手笔,但这座陵墓的规模也远超寻常帝王陵墓,巫咸作为曾经的巫教之主,当然配得上这样的陵墓,只是如此规模,着实有些奇怪。”

    兰玄霜用手指慢慢抚过石壁上的文字,虽然她比不得在书斋中做了大半辈子学问的司空道玄,但在五行洞天中与巫教中人打了那么久的交道,也认得部分巫教文字,疑惑道:“按照这石壁上的记载,巫咸是受了天魔蛊惑,最终受天劫而亡,这座陵墓其实是类似于道门镇魔井的镇压所在,用来镇压已是化作魔头的巫咸。”

    司空道玄沉吟道:“所谓天魔诱惑,多半是巫教中人用来遮掩真相的说法。灵山十巫救治天帝部下的传说广为人知,灵山十巫用不死之药将窫窳救活,可被救活后的窫窳性情大变,到处吃人,最后被天帝派人射杀。性情大变的窫窳与魔头何异?因为此事,导致了开明六巫的决裂和出走,可见传说中的不死之药其实有很大缺陷。如果巫咸为了改良不死之药,或是其他原因,也亲自使用了不死之药,那么变成所谓的魔头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兰玄霜抚过石刻文字的手指轻轻一颤:“若果真如此,那么巫咸是死是活?若是已经身死,那也就罢了,若是还在人世,我们岂不是……”

    司空道玄答非所问道:“这座陵墓让我想起了皂阁宗的‘鬼国洞天’,兰夫人作为皂阁宗的宗主,也应该知晓,‘鬼国洞天’盗取天地造化为己用,以人力建造洞天,从外观望无甚出奇,但内在却是藏须弥于芥子,重塑地水火风,自成一方天地乾坤。这类洞天不但可混淆天机,还能逆转阴阳,化死为生,已是近乎天上仙人的手段。”

    兰玄霜不是蠢笨之人,知道司空道玄这是不答而答,如果此地果真是第二个“鬼国洞天”,那么巫咸是生是死就不是一个难题了。

    兰玄霜沉思了片刻,说道:“五魔教主会不会与巫咸有什么关系?”

    “也许有,也许没有。”司空道玄道,“都说五魔教主精通巫教手段,很有可能得到了巫教的传承。现在看来,此事已经没有疑问。不过五魔教主如何得到巫教传承,却还有待商榷。到底是巫咸当面口传心授,还是五魔教主从巫咸留下的遗刻上学得,区别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