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江湖的四六之争和庙堂的权力之争因为新政等种种原因,系于一线之上。

    一场大变眼看是无法避免。

    当时正道十二宗还有唯二的中立宗门,也就是静禅宗和太平宗,二者虽有偏向,但并未真正站队,出于大局考虑,静禅宗的方静方丈与太平宗的沈老先生决定前往帝京,出面调停说和愈演愈烈的四六之争,不敢奢求使双方就此罢战休和,只求双方不要就此彻底撕破脸皮。

    如果不出意外,沈老先生和方静方丈此行是能够让双方各退一步,可偏偏出了意外。

    这个意外就是地师徐无鬼。

    徐无鬼的出现也与谢雉有着莫大的关系,毕竟当初谢雉入宫,便是出自徐无鬼的谋划,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中,谢雉的地位类似于澹台云,都属于徐无鬼看好的重要棋子,只是两人最终都脱离了徐无鬼的掌握,自立门户。

    谢雉一手谋划了这场帝京之变,促成道门十宗入局,可是她也害怕双方最后还是保持克制,导致她的处境尴尬,动不能动,退不能退,于是谢雉又在暗中请动徐无鬼出面。

    其实徐无鬼早就在暗中关注此事,认为这是一个浑水摸鱼的绝佳时机,只是他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切入契机,毕竟张静修和李道虚都不是易与之辈,若是一个不慎引起他们两人的警惕,自己只怕要成为众矢之的,被两人联手针对,所以徐无鬼与谢雉一拍即合,为他日后拿下静禅宗、挟持沈大先生沈无忧埋下了伏笔。

    帝京之变当夜,包括老天师张静修和大剑仙李道虚在内,共有七位正道中人进入皇宫,张静修这边三人,李道虚那边两人,再加上静禅宗的方静方丈和太平宗的沈老先生,共是七人。两人此时还未意识到地师徐无鬼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他们身上,此行已经是凶多吉少。

    当时谢雉的身旁有一个年轻宦官,谁也不曾想到,堂堂地师,曾经的齐王,竟然会伪装成一个宦官,所以都没有防备,当时地师蓄势已久,突然出手,先是以“太易法诀”破去了两位宗主的护身宝物,然后又运转阴阳宗的“逍遥六虚劫”,阴阳逆转,明晦转化,水火骤起,太平宗的沈老先生先后遭遇阴火、玄冰、天风、雷殛四劫,当场身死。静禅宗的方静方丈遭了幽冥、赤土两劫,也是重伤。

    当时张静修和李道虚出于种种考虑,乃至于各种私心,都没有出手阻止,放任地师退去。

    地师退走之后,张静修与李道虚商议此事,李道虚同意退让一步,放弃张肃卿,实则是李道虚以退为进,他早已与太后谢雉暗通款曲,所以帝京之变后,清微宗立时得以跻身庙堂中枢,成为谢雉的靠山,甚至让儒门为之忌惮。

    在整个帝京之变中,李玄都、沈老先生、方静方丈、四大臣都成为了弃子,而李玄都也是唯一幸存之人。之所以如此,一则是因为李玄都是李道虚的弟子,又有张海石庇护,二则是当时的李玄都实在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无论是谢雉,还是地师徐无鬼,都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年轻人的生死。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六年之后,这条当年的“漏网之鱼”会成为有能力影响天下大势的寥寥数人之一。

    四六之争的结束,也与李玄都有着莫大的关系。从当初的南北和谈,到道门初步一统,李玄都始终参与其中。

    到了此时,所谓的四六之争已经名存实亡。

    最关键的是接下来的大真人府之变,李玄都击溃正一宗,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正一宗,正道六宗的联盟土崩瓦解,也谈不上四六之争了。

    到了如今,只剩下师徒之争了,也是一场意气之争。

    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就算有不清楚的地方,现在也明白了。

    李玄都说道:“今日重提旧事,是想要做个了断。”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

    李玄都继续说道:“亚圣曰:‘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一场帝京之变,其始作俑者正是当今的太后谢雉。我今日重返帝京,说得大一些,是为了天下大势,说得小一些,是为了当年恩怨。可不管是为了什么,都绕不开这位太后娘娘。”

    白绣裳道:“紫府所言不错,谢雉为了一己之私,倒行逆施,已然到了不可不除的地步。”

    李玄都起身抱拳道:“如今谢雉又要设下霸王夜宴,重演当年帝京之变,所以我想请诸位前辈、长辈,助我一臂之力,既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天下苍生,除去此人。”

    众人先是相互对视,然后一同起身道:“任凭清平先生驱驰。”

    李玄都面对众人,双手一拱,大声地道:“拜托了!”

    第二十二章 奇正相合

    玉青园与玉盈观一南一北,中间相隔了一座帝京城。

    李玄都在玉青园中,而秦素则在玉盈观中。

    如果说玉青园聚集了过去的正道中人,那么玉盈观中则聚集了过去的邪道中人。当然,现在都是道门中人了。

    不同于玉青园大堂中的主次分明,玉盈观的玉真殿中,一排座椅围绕成一圈,没有明显的主次分别。

    毕竟李玄都是长生境修为,能够服众。秦素相较于李玄都,还是差了不少。若是秦清亲临此地,那就差不多了。

    不过李玄都有李玄都的行事方法,秦素也有秦素的行事方法。

    不分主次,却不意味着秦素没有分量。

    此时在座之人,除了秦素之外,首先就是来自于辽东的一众人等,包括云承宗、景修、秦不一、秦不二,他们是毫无疑问会站在秦素这边的。

    再有就是牝女宗的冷夫人、皂阁宗的兰夫人、曾经的上古巫教之主巫咸,以及玄真大长公主这位本地主人。

    除此之外,陆雁冰作为清微宗弟子,没有出现在玉青园中,反而出现在了玉盈观中。她也是与会之人中,唯一没有跻身天人境之人。

    此时还空了两个位置,阴阳宗的上官莞还未现身。

    众人也不着急开始,静静等待,偶有小声交谈。

    陆雁冰坐在秦素身旁,小声道:“师兄那边已经开始了,那边情况更复杂一些,虽然白宗主、二师兄、师姑都会向着师兄,但也不乏摇摆不定之人,反倒是我们这边,都是自己人,更好说话。”

    秦素微微点头,问道:“上官宗主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陆雁冰道:“应该不会,以上官宗主的境界修为,除非是老爷子亲自出手,否则谁也不能无声无息地将她擒主,一旦大打出手,我们这里和玉青园那边,都会有所察觉。”

    一语未了,只听门外传来笑声,说道:“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还累诸位久等,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就见一身玄黑衣裙的上官莞迈步走入玉真殿中,眉心位置一点桃花妆容,下方是一双丹凤眸子,肤白如雪,皓如凝脂,粉面含威,带着几分淡淡笑意,与冷夫人颇有几分相似,又有些神秘莫测的意味。

    秦素向云承宗介绍道:“云爷爷,你应该听说过她,地师的义女弟子,当初的九明官,如今的阴阳宗新任宗主,在江湖上,复姓上官,单名一个‘莞’字。若是在私下里,也可以称她‘徐婉’,双人徐,女字婉。”

    云承宗道:“久闻上官宗主大名。”

    上官莞拱手道:“来得迟了,还请云老前辈恕罪。”

    冷夫人笑问道:“婉儿,你做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