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陆雁冰收回视线,“王爷久在帝京,应该知道五城兵马司,我们这次请王爷过去,就是想让王爷帮我们接管五城兵马司,不知王爷有无异议?”

    徐载诩闻听此言,脸色顿时一白。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再不明白意味着什么都对不起他的这个姓,这分明是宫变,重演天宝二年的帝京之变。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明白又能如何,不明白又能如何,他已经上了贼船,除了一死之外,再无回头路了。

    便在这时,在秦不二和秦不一的护卫下,一名披着黑色斗篷并戴着连体兜帽的女子走进了青鸾卫大堂。虽然因为兜帽的缘故,看不清女子的面貌,但徐载诩还是觉得有些熟悉。

    陆雁冰、柳玉霜、沐青瓷都站起身来,徐载诩一怔,也随之起身。

    女子向后褪下兜帽,露出真容,正是玄真大长公主。

    徐载诩嘴唇发抖,颤声道:“皇姐。”

    如果只是按照宗室之间的堂兄弟排辈,徐载诩与玄真大长公主都是同辈之人,穆宗皇帝排在第四,晋王排在第六,唐王徐载诩排行第七,要比玄真大长公主小上许多。

    玄真大长公主对于徐载诩出现在此地并不意外,只是微微点头,说道:“唐王已经先到了。”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的徐载诩见玄真大长公主如此云淡风轻的态度,立时明白,玄真大长公主早就知道此事并且主动参与其中,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被挟持到此地,那么自己再想向她求救也是徒劳了。

    如今李玄都麾下,已经有了拉帮结派的趋势,陆雁冰、上官莞、兰玄霜、玄真大长公主这几位女子交好,选择支持张白昼,所以陆雁冰见到玄真大长公主之后,很是亲近,收起折扇,笑吟吟地与玄真大长公主相互见礼,然后说道:“这次有劳姐姐了。”

    玄真大长公主淡笑道:“分内之事。”

    陆雁冰说道:“青鸾卫都督府的人手我已经安排好了,时间紧迫,只能凑出三百余人,不过都是可靠之人,只等姐姐和唐王出面,带人夺了五城兵马司的兵权。我知道姐姐不通兵事,所以姐姐可以将五城兵马司的兵权交由景堂主,景堂主在关外也是带兵之人,调兵遣将不在话下。”

    五城兵马司并不是一个衙门,而是五个衙门的合称,即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设都指挥、副都指挥、知事,负责京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后改设指挥使、副指挥使,各城门设兵马。依大魏制度,凡亲、郡王妃父无官者,亲王授兵马指挥,郡王授副指挥,不管事。

    正因如此,所以才要唐王出面,主要有两点考虑,第一,亲王授兵马指挥是多年旧例,让唐王夺取兵权,合情合理,五城兵马司的大小官员不会太过生疑;第二,唐王是众所周知的后党之人,由他出面夺了五城兵马司的兵权,在帝党之人看来,便是后党欲要发难,众多帝党中人不会坐以待毙,必定要誓死反扑,那么儒门再想黄雀在后,却是难了。

    与唐王徐载诩比起来,杨天俸等人的分量便差了许多,他们小打小闹只能算是锦上添花,唐王才是关键。

    玄真大长公主微微点头,说道:“如此甚好,那就有劳冰雁妹妹居中调度。”

    陆雁冰作为李道虚的弟子,辈分奇高无比,也算是澹台云和秦清的同辈之人,玄真大长公主与她姐妹相称倒是合情合理。

    便在这时,云承宗和景修也来到大堂,云承宗道:“大小姐提前吩咐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害三先生,我们已经将他锁在地牢之中,并且封住了他的修为。”

    “有劳两位。”陆雁冰点点头,“还是素素思虑周到,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清微宗的人,还是把他交给师父或者师兄处置吧。”

    陆雁冰顿了一下,稍稍沉吟后接着说道:“云老爷子,你与我坐镇青鸾卫都督府,以防不测,秦老爷子你们三位与玄真大长公主一起去五城兵马司。控制住五城兵马司之后,立刻封闭九门,不许任何人出入,尽量避免无辜百姓受到波及,把局势控制在内城和皇城的范围之内。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晋王,他是诸王之首,不过师兄已经专门安排了人手应对晋王,我们不必担心。”

    虽然在众人之中,陆雁冰的境界修为最低,但她却是最熟悉帝京局势之人,故而众人皆是听从陆雁冰的安排,点头应下,没有异议。

    至于玄真大长公主,当然比陆雁冰更为熟悉帝京,只是并非客栈之人,又远了一层。

    最后,陆雁冰望向柳玉霜和沐青瓷,说道:“还要辛苦两位,易容改扮成王府侍卫,好好‘护卫’唐王殿下。”

    她格外咬重了“护卫”二字。

    不必把话说明,就是不要让徐载诩生出什么事端。

    两名女子都心知肚明,这也是冷夫人派两人前来的缘故,她们都是牝女宗中得力能干之人,以两人之力钳制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徐载诩,若是还有什么差错,那么两人也不要说自己是牝女宗弟子了。

    至于易容改扮,对于牝女宗弟子来说,可谓家常便饭,柳玉霜和沐青瓷也早有准备,点头应下之后,转身离开大堂。再回来的时候,两人已经换上了侍卫服饰,相貌也随之改变,倒是没有满脸胡须,毕竟两人体格纤细,太过阳刚反而违和,只能说眉清目秀,让人怀疑唐王殿下喜好男风,可喉结、胸部都没有破绽,让人看不出是女子。

    安排好这些之后,陆雁冰拱手说道:“那就有劳诸位了,我在此地静候诸位佳音。”

    第三十四章 人仙

    张白昼和卢幼贞被留在齐州会馆之中,上官莞把他们带到此地之后,便匆匆离去,至今未归,两人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少女,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将有大事发生,只是到底是什么大事,却又不得而知。

    不过两人久别重逢,年轻男女之间,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就是无话可说,只要腻在一起,也觉得心满意足。这是许多上了年纪之人,难以体会的了。

    张白昼起初还有些腼腆,不过很快便被卢幼贞的热情打败,两人只觉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原本看来是天大的事情,可能是生离死别的事情,在大人物那里,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到了如今,张白昼更能体会到李玄都的权势之大,不必亲自出面,只是上官姐姐提及清平先生的名字,便让一位书院山主退却让步,当年伯父在世时,都未必有如此殊荣。而且张白昼也渐渐明白,那些平日里待他和气亲近的姐姐阿姨们,也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何以待他如此宽容?他家世固然不俗,可已经家破人亡,都说人走茶凉,自然不会是这个原因,那就只能是看在李玄都的面子上。

    张白昼每每念及于此,都是心绪复杂,不管怎么说,李玄都已经十分对得起他,有恩于他,他却没什么道理来苛责李玄都。

    张白昼和卢幼贞并肩坐在廊下,卢幼贞轻声哼唱着一首前朝女词人的词:“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翦灯花弄。”

    张白昼毕竟是书香门第出身,家学渊源,诗书读了不少,并非那些只认识几个字的睁眼瞎,取笑道:“这分明是出阁妇人的愁绪,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唱这首词,未免不合时宜,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思。”

    卢幼贞白了他一眼:“大木头,不懂风情,不要跟我说话。”

    以张白昼的年龄,还不太理解女子的心思,只觉得其喜怒无常,让人摸不着头脑,正要说话,忽然看到有人走了过来,是个中年男子,平日里在齐州会馆当差,好像叫刘谨一,他见过几面,所以有些印象。

    张白昼站起身,迎上前去,问道:“什么事?”

    刘谨一拿着一封信交给张白昼,说道:“这是栖霞县主给公子的信。”

    张白昼接过信,随口说道:“有劳了,请吧。”

    刘谨一站在那里没动。

    张白昼眉头皱了一下,不掩饰那份厌恶,从袖中里掏出一枚太平钱,递给刘谨一,说道:“没有别的差使,请回吧。”

    刘谨一摇了摇头,并不接太平钱。

    张白昼问道:“你到底还要干什么?”

    刘谨一看了坐在远处的卢幼贞,向前一步,凑近了张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