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瓷又蹲下身去,为他穿靴。

    徐载诩赶忙道:“不敢,不敢。”

    沐青瓷抿嘴一笑:“什么敢不敢的,大不了你也帮我穿一次鞋,便扯平了。”

    说罢,沐青瓷还是伺候他穿上了靴子,又取过披风递到他的面前,柔声道:“该走了,我在帝京也有住处,回去再慢慢梳洗。”

    徐载诩接过披风,轻轻“嗯”了一声。

    玄真大长公主道:“你们从宗人府的后门出去,我已经安排好马车,不必等我们,我和上官妹妹还要去见蜀王。”

    沐青瓷应了一声,领着徐载诩先一步离开。

    从此之后,沐青瓷便算是功成圆满,不再是女官身份,而且冷夫人也许了她清慧姬的位置,原本的清慧姬早已离开牝女宗投奔宫官去了。

    待到两人离去,玄真大长公主和上官莞对视一眼,又向蜀王的院子行去。

    按照道理来说,蜀王依附后党是实情,死或不死在两可之间,只是李玄都没兴趣去发慈悲心救蜀王,于是儒门那边便顺势给蜀王定了个死罪。

    这是件脏活,总得有人来做。

    来到院门前,上官莞轻声道:“毕竟是一家人,姐姐就不要进去了,免得心里难受。”

    玄真大长公主没有逞强,低声道:“那就有劳妹妹了。”

    上官莞独自走进蜀王的院子,大概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上官莞还是一个人出来,轻声道:“事情办完了,走吧。”

    第五十八章 找出他

    玉青园。

    李玄都的书房中,除了李玄都之外,还有陆雁冰和上官莞。两人都称呼他师兄,也正是客栈冬部的正副手。

    李玄都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上官莞送回的记录,在桌上还有当年有关四大臣一案的案卷,堆积如山。这些案卷本来封存在青鸾卫都督府,陆雁冰带领云承宗等人拿下青鸾卫都督府之后,将这些案卷提了出来,在道门撤退的时候,将案卷连同李元婴一起带回了玉青园。

    天宝二年帝京之变时,唐王还是郡王,并且不在帝京,而是奉命前往军中,接掌秦襄的兵权,并未参与四大臣一案,所以李玄都同意放过唐王,不再过多追究。

    可是晋王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正是他主导三法司定下罪名,将四大臣悉数赐死于牢狱之中,所以今日他也落得一个被赐死的下场。

    李玄都轻声道:“谢雉、晋王、柳逸,还差一人。”

    陆雁冰问道:“师兄说什么?”

    李玄都翻开一册卷宗,说道:“谢雉是元凶首恶,晋王给四大臣定罪并赐死了四大臣,柳逸下令青鸾卫都督府捉拿四大臣家眷、下属。张家人中,张白月是吞金而死,就不提了,我想知道是谁杀了张白圭。”

    陆雁冰与上官莞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有作声。

    李玄都又翻开一册卷宗,说道:“按照这卷宗上的记载以及我的亲身经历,张白月是第一个身死之人,那时候张相和张白圭还在狱中,接下来便是张相被赐死,过了一段时日之后,张白圭才被处死,一同赴死的还有张白圭和发妻和幼子,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陆雁冰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上官莞帮她解围道:“青鸾卫都督府的卷宗就连赐死四大臣一事都详细记载了经过,不可能略过此事不提,既然卷宗上没有,可能与青鸾卫都督府无关。”

    陆雁冰感激地看了上官莞一眼,连连点头道:“也有可能与三法司有关。”

    “三法司。”李玄都沉吟了片刻,取出最下方的一本案卷,开始仔细翻阅。

    陆雁冰和上官莞不再多言,安静等待。

    过了许久,李玄都合上手中案卷,说道:“果然是被青鸾卫都督府移交给了刑部,六部归内阁管,当时的内阁首辅是孙松禅,虽然孙松禅反对张相新政,但两人并无仇怨,不至于下此毒手。”

    陆雁冰想了想,说道:“孙松禅贪名,以清流自诩,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更不会留下这样的把柄,应该是有人揣摩上意,想要讨好谢雉,这才自作主张处死了张白圭,向谢雉献媚。”

    李玄都向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又是一个‘聪明人’。”

    陆雁冰偷眼望着李玄都,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的意思是……”

    李玄都道:“找出这个人。”

    陆雁冰说道:“既然是刑部,那就是当年的刑部尚书和两位刑部侍郎,倒是有迹可循。”

    “找到之后……”上官莞也出声问道。

    李玄都坐直了身子,冷冷说道:“谢雉、晋王、柳逸等人,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敌人,所以我可以按照朝廷的规矩来对付他们,留一个体面。唯独此人,我不想用朝廷的规矩来对付他,我要用江湖的规矩,血债血偿。”

    上官莞和陆雁冰的神情一肃,沉声应道:“是。”

    李玄都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两人起身离开书房,只剩下李玄都一人。

    李玄都独坐书案之后,面前堆着高高的卷宗,默默回想着当年的往事。

    许多人都已经忘了,李玄都最早结识的张家人,不是张肃卿,也不是张白月,而是张白圭。

    上官莞和陆雁冰离开李玄都的书房,陆雁冰叹息道:“我们两个真是劳碌命。”

    上官莞道:“话虽如此,可也显得师兄倚重我们两个。”

    陆雁冰恢复了几分精神,说道:“这倒也是。不过依我看,此事仅凭我们两人还不够,涉及到朝中官员,还要请个助力。”

    上官莞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你是说慕容师姐。”

    “正是。”陆雁冰点头道,“她久在帝京,最是熟悉帝京城中的大小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