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叟想起一事,脸色变得不大好看。

    卢北渠更是先一步想到,开口道:“是张白昼。”

    上官莞道:“正是,前些时日,我曾陪他拜访诸位老先生,诸位应该有印象才对。”

    梅盛林点头道:“有印象,张相后人。”

    这个时候,又有两人并肩走入此地。

    一人身穿白袍,绣有三朵莲花,腰间悬有长剑。

    在他身旁是个少年人,同样是一身白衣,身后背负长剑。

    见到此二人之后,柳凤磐顿时面如死灰。

    道门中人则是纷纷行礼。

    其余的儒门中人和帝党重臣犹豫了片刻之后,也纷纷站起身来,表示恭敬。

    虽然来人很年轻,算是众多儒门中人的晚辈,但儒门的规矩却是“君”在其他之前,仅次于天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年轻人正是道门的“君”,要高于一宗之主和众多大祭酒、山主。

    金蟾叟脸色难看,嘴唇微微颤抖。

    这不是金蟾叟第一次见到此人,可相较于以前,此人腰间所悬的佩剑,却是让他感到胆寒绝望。

    清平先生李玄都,身兼地师和李道虚两人传承,也就是身怀两大仙物,哪怕如今李玄都伤势未愈,也没人敢说能稳胜于他。

    按照道理来说,未曾跻身元婴妙境的李玄都本不该如此势大。

    无奈地师徐无鬼飞升,大剑仙李道虚飞升,老天师张静修也飞升了。

    三人在世的时候,互相牵制,帝京城反而高枕无忧,可三人陆续飞升之后,儒门就只能亲自面对李玄都了。

    曾经有人觉得李玄都过刚易折,可现在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如果李玄都不曾被折断,那岂不是无坚不摧?

    宁忆来到李玄都身旁,将张白圭的绝命书交到李玄都手中。

    李玄都拿在手中,逐字逐句地看完。

    整个过程,无一人出声,无一人有动作,皆是安静不动,等着李玄都看完。

    李玄都看完之后,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其心中所想,然后他将绝命书交给了身旁的张白昼,轻声道:“记住这上面的话,记住那些无辜枉死之人。”

    张白昼珍而重之地接过大哥的绝命书,双目赤红,重重点头。

    李玄都望向金蟾叟。

    一瞬间,金蟾叟体内气机如沸水翻滚,气血流转发出流淌声音,甚至他的衣衫都微微荡漾。

    李玄都不曾触碰腰间佩剑,只是开口道:“我想带走此人。”

    刹那之间。

    天人造化境的金蟾叟感觉到莫大压力。

    仿佛行走在戈壁之上,遇到了接天连地的巨大龙卷,就连抬头也十分艰难。

    当他好不容易抬头望去,又好似是眼前世间唯有李玄都一人。

    第七十章 埋尸地

    金蟾叟并非坐井观天之辈,不知见过了多少大风大浪,甚至经历过宁王之乱,故而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识过许多高手。

    金蟾叟自认这辈子见过的高手中,必然是老师心学圣人居于首位,只是当时自己太过年轻,境界修为太低,不能明白老师到底是怎样的厉害。待到他修为有成之后,老师已经离世,而他直面过的高手中,除了师兄龙老人之外,还有三名长生之人,分别是龙门府酒馆中的秦清,万象学宫中的李道虚,以及今日的李玄都的。

    面对他们,金蟾叟各有感触。李道虚无疑是修为最高,却谈不上最为可怖,因为面对李道虚的时候,并非金蟾叟一人,还有宋政与其他隐士在侧,他只是围攻李道虚的众人之一。与秦清偶遇时,就只有金蟾叟一人,不过那时候的秦清还未完全跻身长生境,还在脱胎换骨的病重期,只是让他如履薄冰,却没能让他这般绝望。现在直面李玄都,终于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作“蜉蝣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金蟾叟不说话。

    李玄都便开口说道:“证据摆在面前,这是朝廷的规矩,现在该讲江湖的规矩了。”

    刹那之间,金蟾叟竟是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

    满头冷汗,脸色苍白。

    最少三位天人造化境大宗师联手,才有与长生之人一战的资格,仅仅是一位天人造化境大宗师,根本无法抗衡长生之人,就好似少年人遇到了成年男子,经不住三招两式。

    虽说有黄石元、齐佛言、宁奇、卢北渠等人在场,可道门那边也有宁忆、上官莞在侧,这些大祭酒、山主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在柳凤磐的眼中,这位儒门隐士一步退,步步退,就好似一个人迎着强烈罡风向前走去,结果被风吹得连连后退。

    偏偏柳凤磐一无所觉,这就是十分诡异。

    殊不知这是天地共鸣的缘故,地仙一道讲究天人合一,天人境也好,长生境也罢,都是天人合一,与天地共鸣,所以李玄都的气势,只有达到这个境界的人才能感受到,达不到此境界之人便一无所觉。

    金蟾叟一退再退之后,竟是退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然后摔回到座位上,喘息不定。

    李玄都以气势逼退金蟾叟后,望向柳凤磐,上下打量着此人。

    柳凤磐浑身发冷,四肢又有些发软。

    这就是李玄都吗?

    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到让帝京诸公为之胆寒的清平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