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都见李太一恢复了不少,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李太一拾起自己的“潜龙”和“在渊”,站起身来,将双剑交叉佩在腰间,回答道:“感觉好些了,如今大约是先天境中的玉虚境,待到晋升归真境时,必然是归真境强九。”

    李玄都道:“这是你根基牢固的缘故,日后不要再修炼‘太阴十三剑’,太过凶险,还是专心修炼师傅传下的‘北斗三十六剑诀’,师父仅凭此法便可纵横天下,可见贵精不贵多,我之所以博览众家之长,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太一默默点头,毕竟李玄都是长生境,见识远在李太一之上,在这方面,李太一还是服气的。

    接下来两人陷入到一阵沉默之中。

    虽然李太一桀骜不驯,瞧不起别人,但并非不分黑白是非,不知轻重,此时不管如何不情愿,还是选择低头,主动打破沉默道:“这次多谢师兄相救,小弟定当铭记心中。”

    李玄都摆手道:“不必谢我,毕竟我也有所求,你能夺得青丘山的客卿之位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李太一的心高气傲似乎已经浸到了骨子里,立时道:“区区一个青丘山的客卿之位,不敢说万无一失,可遇到的对手总不会比望仙台上的师兄更难缠。”

    李玄都笑道:“应该不会,不过你也不要大意,免得阴沟里翻船。”

    李太一犹豫了一下,问道:“师兄方才说师父已经飞升,那么是谁接任了宗主之位?”

    李玄都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腰间佩剑。

    佩剑被苏蓊施展了幻术,看起来平常无奇,李太一刚才又困于心魔,并未注意。不过他本就是极为聪慧之人,此时经李玄都稍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师父将‘叩天门’传给了师兄?如此说来,师兄就是现在的清微宗宗主了。”

    李玄都点了点头,说道:“我与师父拼斗一番,师父让了我四道‘太始剑气’,我这才能凭借外力相助勉强胜了师父半筹,赢得不算光彩,师父却很欣慰,把仙剑传给我,还让我继承了清微宗的宗主之位。”

    李太一脸色变化,似有不甘,又是无话可说,毕竟李玄都的战绩摆在那里,换成是他,别说李道虚让四道“太始剑气”,便是让上四百招,他也不是对手。

    现在他再想与李玄都争锋,别的不说,最起码要跻身长生境才行。

    那么李玄都送给他的这次机会就显得尤为可贵。

    李太一心中暗下决定,一定要夺得青丘山的客卿之位,至于李玄都说的情关,他并不放在心上,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剑最需要的就是远离感情。

    至于李玄都,李太一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没了作为李玄都对手的资格,不说境界修为,只说两人的地位,便是天壤之别,李玄都真想要杀他,甚至不必开口,自有人会揣摩上意,这就是差距。

    李太一的性格是极端自负,继而生出傲慢,甚至到了让人生厌的程度,过去李太一只服气师父李道虚一人,现在却是肯向李玄都低头了,不得不说,如今李玄都已然到了让李太一心生绝望的程度。既然无望超越,便也没什么嫉妒可言。

    李玄都说道:“既然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便带你离开此地。”

    李太一扭头看了眼地上的半截断剑,然后收回视线,沉声道:“好。”

    李玄都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起化作阴火消散。

    第八十四章 青丘山洞天

    在李玄都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苏蓊也不是一直干等着,她出面见了苏灵和那个前来拜访的客人,假装偶然得知了选拔客卿一事,委婉表示李玄都有一位师弟可以参与争夺客卿。她本就是出身青丘山,对于其中规矩知之甚详,又故意隐瞒身份,以有心算无心,所以只是三言两语,便说服了两人,同意推举李太一成为争夺客卿的候选人之一。

    所以当李玄都带着李太一回到半山客栈的时候,苏灵和另外一位女子已经是等候多时。

    李太一看不破苏蓊的幻术,所以目光从苏蓊的身上一扫而过,接着又越过苏灵,落在了那名狐族女子的身上,心中暗暗惊讶,这名女子似乎暗藏玄机,有些不简单。

    虽然女子戴着面纱,但从眉眼之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她与乐于引诱男子的普通狐族女子不同,恼怒于李太一的无礼直视,冷冷道:“好看吗?”

    若是张白昼、沈长生等人,被女子如此一说,多半要手足无措,李太一却是没有半点拘谨窘迫,淡然道:“尚可,不算污了我的双眼。”

    这便是李太一的可恶之处,其自负已经渗到了骨子里,甚至变成了自大,大有“我看你是看得起你”的架势,寻常人万没有这般底气,就算敢如此做,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被气得不轻,冷笑道:“那看够了吗?”

    李太一过去连李玄都、陆雁冰都不放在眼中,直到李玄都有了今日这般地位,才勉强低头,此时哪里会把眼前的狐族女子当一回事,更不会惯着女人,轻哼一声:“看够如何?没看够又如何?你要是见不得人就干脆别出门,我多看你几眼,你是不是要把我的双眼剜去?”

    苏蓊望向李玄都,既有惊讶,也有责问之意。

    这就是你那位惊才绝艳的师弟?

    师兄和师弟的差别也太大了吧?谁能想到境界高的师兄是个好脾气,境界低的师弟却这般跋扈无礼。

    李玄都有些头疼,又不知该如何说,其实李太一的性格只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传承。平心而论,除去大师兄司徒玄策,从师父李道虚到张海石,再到李元婴、陆雁冰、李太一,多少都有些孤僻古怪,就没一个性情平和的好人,甚至当年不曾转性的紫府剑仙也好不到哪里去,否则不会招惹那么多仇家,只能说家风如此。

    眼看着两人似乎有想要动手的意思,李玄都只得轻咳一声:“东皇,不得无礼。”

    李太一皱起眉头,他可不是陆雁冰那种墙头草,就算愿意低头,也不是无条件服从,不过最终还是看在李玄都的面子上,退让了一步。

    苏灵赶忙打圆场道:“不知恩公的师弟高姓大名?”

    李玄都道:“他也姓李,你可以叫他李东皇。”

    因为李玄都当年便是用字代替名,所以李太一并没有拒绝这个称呼,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字表其德,若是自己称呼自己的字,有狂妄傲慢之意,倒是符合李太一的性格。

    李玄都之所以用李太一的字来代替名,是因为表字较为私密,除了亲朋好友,一般不为人知,所以世人知道六先生李太一,却不知道李太一的表字是东皇,如果李玄都直接说出李太一的名字,旁人很容易就能通过李太一而猜出李玄都的身份,毕竟李太一的师兄屈指可数,总共就四人,再除去身故的大师兄和年老的二师兄,就只剩下三、四两位师兄,真不难猜。

    至于姓氏,倒是不算什么,尤其是在清微宗,姓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既不特殊,也谈不上高人一等,不像张氏子弟在正一宗那般特殊。

    李玄都望向那位戴着面纱的狐族女子,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苏灵介绍道:“她叫苏韶,刚刚从青丘山过来,是我的好友。”

    苏韶脸色有些晦暗:“我方才答应了这位夫人的提议,现在却想反悔了。”

    李太一面无表情,只是双手不断摩挲着腰间的双剑。

    李玄都摆了摆手,说道:“苏姑娘勿要动怒,我们清微宗一直被称作‘东海怪人’,这是众所周知之事,我这师弟就是这般直性子,说得难听些,是恃才傲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位师弟若是没有真本事,也不敢如此行事。”

    苏蓊白了李玄都一眼,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