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想要将“蚀日大法”修炼到极致更是千难万难。此等功法对于资质天赋的要求还在其次,关键是修炼的过程凶险莫甚,类似于“太阴十三剑”的心魔反噬,任你天纵奇才,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因为“蚀日大法”讲究一个破后而立,稍有不慎,便要把自己修炼成一个废人,所以能够真正将“蚀日大法”修炼到极致之人,屈指可数,大多数人只是小有所成,功效与“吞月大法”相差不多,远远谈不上极致。近些年来,只有宋政修炼到了极致,便是澹台云都未曾修炼。不过修成之后,可谓是一本万利,就好似不劳而获的强盗,不事生产,只管掠夺他人就是。

    这便是宋政当年的打算,可惜李道虚是谨慎之人,并不因为自身境界更高便心生大意,始终不给宋政近身的机会,最终三剑击败宋政。

    不过当年的张莲花却是成功,在汲取了李秋庭的部分修为之后,得以跻身天人造化境,这才能够转败为胜,逼得李秋庭不得不引爆龙珠。

    张莲花也曾想过直接通过“蚀日大法”去暗算一位长生之人,只是关键在于一个出其不意,若是长生之人有了防备,吸之不动还是小事,被人家反手倒灌,那才是凶险莫甚,听这姓陆的小子所言,那个李道虚显然是极为了解“蚀日大法”,而且有过先例在前,想要通过“蚀日大法”暗算对方,恐怕是很难做到了。

    张莲花很快便放弃了这个不甚靠谱的主意,将目光转向了李玄都。

    在道门初期,有些巫道不分家的意思,许多道法远没有日后这般“仙气”,反而十分血腥,比如大名鼎鼎的房中术在早年时就当得起一个“淫”字,不似今日这般守规矩,不过这些法门在千百年的时间中都被陆续改良,尤其是道门与诸子百家融合之后,逐渐有了今日的气象。不过这些古代道术也不是完全失传,部分被邪道中人继承,还有部分被列为禁术之流,少有人知。

    恰好张莲花就精通一种法门,名为“鬼画皮”,将人的皮膜整个剥下之后,施以符箓,然后将其披在自己身上,便可化作此人,不仅相貌体形一般无二,就是气息也让人难以分辨,比起江湖上常见的易容手段不知胜出几许,甚至不逊于鬼仙的夺舍躯壳。

    张莲花作为张家传人,便精通此法,既然硬拼不行,那就只能巧取了。若是将此人的皮膜整个剥下,然后伪装成此人,不但可以安然离开此地,而且还能重新融入清微宗中,继续自己当年未竟之事,谋求清微宗的大权。

    想到此处,张莲花不再犹豫,持剑走到李玄都身旁,冷笑道:“被仙剑‘叩天门’剥皮,也不算辱没了你。”

    说罢,他举起手中“叩天门”,点在李玄都的眉心位置,要从此处切开一个口子,然后顺着这个口子割开一线。

    下一刻,张莲花的目光骤然一凝,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因为在“叩天门”接触到李玄都眉心的一瞬间,李玄都瞬间化作一团漆黑的阴影,四散游走。

    这个李玄都不知何时变成了假的。

    张莲花立时明白过来,刚才他就觉得奇怪,怎么如此容易就抓到了此人,现在明白了,就是在那个时候,此人已经移形换影,自己抓到的不过是个假身。

    一瞬间,张莲花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冷,既然这是假身,那么真身又在何地?既然此人能轻易瞒过自己的感知,那么此人又该是什么境界修为?

    张莲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叩天门”,环顾四周,入目所见,只有十三尊冰雕和插在墙壁上的各种剑器。

    难道说此人自忖不是自己的对手,已经逃走了?可为何自己还是心中不安?

    张莲花沉思片刻,对着空荡无人的偏殿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陆雁冰,你就是如今的清微宗宗主李道虚,不过你也不是什么元婴妙境,至多就是初入长生境界罢了,甚至你根本不是长生境,而是与我在伯仲之间,只是天人造化境,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谈什么?”李玄都的声音悠悠荡荡响起,缥缈不定,让人无法分辨他在何处。

    张莲花放缓语气:“有道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我们何不联起手来?”

    李玄都说道:“如何联手?”

    张莲花目光闪烁:“我此生所求就是让张家之人重掌清微宗,而你方才说过,只要能力足够,便有成为宗主的资格。那我们两人何不各自退让一步,选择一名张家之人作为下任宗主人选,你也说过,如今的清微宗中还是有张家之人的。作为回报,我可以重归清微宗,做一个堂主也可,做一个长老客卿也可,听你的调遣。”

    李玄都沉默了许久,不置可否道:“在谈论此事之前,我想知道,你的‘蚀日大法’是从何处学来?你与张禄旭又是何种关系?若不知道这些,我心有不安。”

    张莲花犹豫了一笑,不过还是回答道:“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

    李玄都仍旧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我明白了,自清微宗立宗以来,张家就存于清微宗中,始终安然无事,为何到了你这一代却要生出事端,如果不出我的所料,是张禄旭蛊惑于你。”

    张莲花并不否认:“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虽然我们都姓张,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已没了什么亲谊可言。张禄旭传授给我‘蚀日大法’,未必是安了什么好心,不过我侥幸修炼成功。当初我们相约里应外合,可他却变了卦,这才让我被困龙宫洞天,孤立无援,只能坐以待毙。”

    李玄都道:“未必是变卦,也可能是他自顾不暇。”

    张莲花眯起眼,仍旧试图寻出李玄都的所在,说道:“听你口气,你似乎很了解张禄旭?”

    “谈不上了解,只能说略知一二。”李玄都声音再次响起,“此人手中有‘太平青领经’的传承,可曾传授于你?想来是没有的。”

    张莲花脸色微微一变,问道:“张禄旭如今身在何处?”

    李玄都回答道:“说他死了可能不太准确,不过他如今的状况,可以说是生不如死,这也怨不得旁人,是他自作自受,最终反噬自身。”

    张莲花脸色变化不定,沉声说道:“我已经如实告知,阁下可否现身一见?”

    “好。”李玄都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张莲花就看到那件用来包裹“叩天门”的黑衣自行飞起。

    张莲花眯眼望向黑衣。

    就见黑衣上出现了十余道游走不定的黑影,与先前那个化作李玄都的黑影如出一辙,黑衣是广袖对襟的鹤氅样式,此时鹤氅鼓荡不休,似乎有一个无形之人正披着黑衣。

    下一刻,自鹤氅对襟内生出一点黑色阴火,然后迅速扩大,先是勾勒出大概轮廓,然后凝聚成形,刚好将黑色鹤氅穿在身上。

    正是李玄都。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论罪当诛

    张莲花没有任何犹豫,一剑掠出。

    这一剑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势要将李玄都置于死地。

    李玄都面对这一剑,谈不上震惊,也没有任何惧怕,只是五指中生出剑气,然后握住“叩天门”的剑身,一时间光华大放,火花四射。

    张莲花的杀招却不在于此,而是他空着的左手。

    从一开始,张莲花就十分明白,眼前对手是初入长生境也好,还是与自己同样是天人造化境也罢,都很难一剑致命,一旦让他逃出了龙宫洞天,调集大批清微宗高手围攻自己,哪怕自己手持仙剑“叩天门”,也只能饮恨于此。

    于是张莲花很决定行险一搏,以这一剑为遮掩,试图再次汲取此人的修为,以他第一次催动“蚀日大法”的结果来看,他还是能汲取此人的修为,也许正是因为他汲取了此人的修为,此人才不敢与他正面交手,不仅编出一个什么李道虚成为天下第一人的故事来吓唬他,就连“叩天门”都拱手让人。

    只要他能再次汲取此人的修为,任你是长生地仙,也要修为受损,而他则有望更上一层楼,如此一来,在仙剑“叩天门”的助力之下,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张莲花的左手没有任何阻碍地触及了李玄都的胸口位置,立时开始催动“蚀日大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