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通没有理会梅和,而是把玩着手中金针,望向周剽鹏,问道:“这金针是从何得来?”

    周剽鹏虽然离得甚远,但李道通的声音却仿佛在他耳边响起,赶忙高声回答道:“回禀李老前辈,这金针是周正仪周庄主以两千太平钱的价格卖出,委托我们送给买家。”

    周正仪正是李道通兄长的三位弟子之一,不过与三会镖局的这个周家并无什么亲谊。

    李道通闻言又是叹息一声,因为这三根金针,生出了好些风波,可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甚至有一位弟子因此而丧命,李道通为其报仇之后,虽然有心收回金针,但看另外两名弟子的态度,似是不想交出金针,他也只好作罢。不曾想,他的一番好意竟是被卖了换钱,当年的那点情谊算是烟消云散了。

    李道通又问道:“买家是谁?”

    周剽鹏道:“周庄主没说,小人不知,只知道要去西京交接。”

    李道通不再深问,目光又落在那少年的身上,心中一动,朝着少年屈指一弹。

    李道通乃是天人境的修为,这一指下去,寻常人等非死即伤,显然李道通也认为这少年并非寻常人物。

    只是他的一指劲力刚刚近身,就见少年胸口挂着的青石光芒一闪,劲力顿时消失无踪。

    李道通和封暮年目光均是一闪,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不过李道通的这一指也不是全然无功,却是惊醒了少年,就见少年打了个哈欠,缓缓醒转过来,又忍不住伸了个懒腰。

    说来也是奇怪,这少年在李道通和封暮年的注视之下,竟是丝毫不怕,反而是恍如无人地环顾四周,让李道通和封暮年越发肯定少年非同常人。

    过了片刻,李道通开口问道:“这位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回头望向李道通,脸上露出苦恼之色:“我叫什么……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我姓、我姓李。”

    李道通一怔,随即道:“你也姓李?”

    少年点头道:“对,我姓李。”

    李道通又问道:“小友家在何方?”

    少年又想了想,回答道:“我家……在海上。”

    李道通心头一惊,东海,李家。

    他不由再次审视眼前这个少年,沉声问道:“你的父母呢?”

    少年似乎得了失忆之症,面露痛苦之色,抱着脑袋说道:“我爹我娘……我爹我娘是谁……我想起来,我爹叫李道、道、道,李道什么……我记不得了……”

    李道通突然心头一震:“难道真是李家子弟?不对,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莫非这少年是有人故意布下的圈套来算计于我?”

    想到此处,李道通目光一闪,已经有了决断,不管是还是不是,自己的金针落到了这少年的手中,总算是有缘,先将少年带离此地,然后再做计较。

    封暮年也察觉到不对,正要开口说话。李道通已经一把拉起少年,身形冲天而起。

    方才无道宗弟子拦得住在黑白谱上排名末尾的冯林宣,却拦不住名列前三甲的李道通。虽然还有一个封暮年,但他不想因为此事与李道通接下仇怨,无道宗势大不假,可不管怎么说,李道通都是李家之人,这些年来李家势大,一门先后两地仙,更有李非烟、李元婴、李太一、李世兴等高手,又与秦家联姻,就连圣人府邸和大真人府都要被强压一头,能不招惹是最好。

    便在封暮年稍一犹豫之间,李道通已经拉着少年不见了踪影。

    李道通离去之后,其余人便没有继续留在此处的必要,封暮年重新回到蓝色大轿之中,带领诸多无道宗弟子离开了此地。

    周剽鹏等镖师也正要离去,却又被段钦截住去路,段钦嘿然道:“少总镖头,你用火器伤了人命,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周剽鹏脸色一变,道:“段寨主要如何?”

    “如何,自然是杀人偿命!”段钦寒声道。

    话音落下,段钦带来的人马便冲杀过来,周剽鹏自然率领镖师奋起反抗。

    双方血战了大半个时辰,镖师们人数处于劣势,段钦又带了弓手,提前布置在几处制高点上,先前因为冯林宣的缘故,未能发挥作用,此时却成了镖师们的催命符,最终一众镖师寡不敌众,被段钦杀了个干净,为首的周剽鹏被射得刺猬一般,又被段钦一刀砍去了脑袋。

    不过段钦也不好受,手底下的兄弟死了半数,他自己也被周剽鹏砍掉了一条胳膊,以后只能使独臂刀了。

    这便是底层江湖的残酷,在刀客众多又土地贫瘠的西北,更是血腥。

    段钦让手下将自己人的尸体横放在马背上,呼啸而去,只剩下一众镖师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过了许久,躲藏起来的百姓才敢陆续现身。

    便在这时,一个女子凭空出现,身在闹市之中,却无人能够看到她的身影。

    她径直来到少年方才酣睡的地方,打量四周,轻声自语道:“竟然被人抢先了一步。”

    第一百七十三章 李如碃

    李道通带着少年一连数日在崇山峻岭中奔行,山道愈益险陡,最终来到一处笔立的山峰上,这山峰陡峭无比,不仅没有山路可言,而且无置手足处,猿猴也难以攀登,若不是李道通身为天人境大宗师能够御风而行,也是上不来的。

    到了峰顶,竟然有一处碧绿小潭,可惜是死水,略显浑浊。李道通说道:“我外号‘碧波居士’,与东海的万顷碧波实没什么干系,只因这处潭水而得名。”

    少年看了看那处碧绿水潭,不置可否,又望向山外,但见云雾缭绕,景色极佳,不由负手驻足崖畔,眺望欣赏。

    李道通则是趁机观察少年,这少年初到一处陌生之地,全然不见半分慌乱,更没有半分局促,淡然从容,处变不惊,这份气度格局,绝不是寻常少年能有的。

    若是有人以这少年为诱饵设下陷阱,这鱼饵未免太过珍贵,就好似用能够祛除三尸九虫的刀圭做鱼饵,哪怕钓起了一条蛟龙,也是得不偿失。

    少年欣赏了片刻风景,转过身来,说道:“对了,老前辈方才问我的时候说过一句‘你也姓李’,这个‘也’字是不是说老前辈同样姓李?”

    李道通行事向来是光明正大,并不故意隐瞒,点头道:“没错,我姓李,我叫李道通。”

    “李道……道……”此言立刻勾起了少年的思绪,只觉得那最后一个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李道通摇了摇头道:“总不会是李道道,这名字未免太滑稽了些。如果你爹果真是‘道’字辈之人,那你就是‘如’字辈了,你再想想,你叫李如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