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轻风院老老实实做功课,而是去了荣庆堂。

    张太傅最近比较闲,和他两个儿子小张大人一起盯着他,威力比装十来个监控还要大。他一介系统都有点招架不住,需要去荣庆堂转悠转悠吸吸烟火气。

    这是时候史氏正好带着贾敏也在里面,一岁多的小人憨态可掬可爱极了,坐在炕上玩着绳结。贾代儒凑上去看了看,小胖手十分灵巧地在绳子上打了一个又一个绳结。于是夸道,“敏儿绳结打得真好,是个当太医的料。”

    史氏的脸有点绿了。

    “敏儿是姑娘家。”

    贾代儒没明白史氏的意思,茫然,“我能分清敏儿是男是女。”

    分性别他绝对在行,毕竟一分一毫的差异他都能看出来。

    “咱们家的姑娘用不着进宫。”贾代善位高权重,若是贾敏进宫定然是为了给皇室延续后嗣。可是一般地位稳固之家谁会好端端把自家姑娘送进宫去,固然,有个嫔妃在宫内能和宫外互为援引。然则皇上不是傻的,后宫女子的家人有几个被重用的。

    所以妃嫔要不是老旧世家最后拼死一击,力图翻身;要不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子。这点参考当今宫中就能看出,甄贵妃乃皇上乳娘之女,戚贵妃家世也颇为普通。接下来淑妃只是普通秀才之女,倒是德妃家中父兄身上有虚爵,不过是个尾大不掉的世家而已。几个妃位当中只有德妃无子无女。

    史氏自然不肯让小女儿进宫的,她丈夫简在帝心,她可舍不得把自己的闺女送进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贾代儒眨巴眨巴眼睛,“哦,我的意思是敏儿有学医的天赋,以后说不准能成为名闻天下的名医呢。”

    史氏的眉头皱得更紧,“敏儿是女孩,女孩首要贞静。”

    贾代儒稍稍动了动手腕,说话的功夫就被贾敏绑了个蝴蝶节在上面,觉得史氏的要求有点高。人都是有天性的,贾敏只有遇到感兴趣的事物才能安静下来。

    “哎,敏儿还小着呢。”徐老太太说,“老三来的正好,敏儿正盼着你举高高呢。”

    徐老太太自己没生个闺女,又得了两个的大孙子,对于唯一的孙女稀罕得很。恨不得抢过来自己养着,软糯糯的小孙女多可爱呀。不过小孙女是史氏的宝贝疙瘩,她抢不过来。

    “哎!”贾代儒一口应了下来,轻轻拉了拉贾敏的腿和胳膊,活动一番后高高举起了她。其实并不是单纯的举高高而是一种科学炼体方法。按理应该从孩子两个月开始,可是大庆太保守,即便荣国府规矩不算严,他也不能随意出入嫂嫂的住处,权衡一番,炼体也不是成长必经阶段就放下了。

    直到贾敏一岁多,史氏常常带着她来老太太这请安,碰到的次数多发现敏儿几乎不运动,鞋底从来没沾过灰便利用有限的时间给小侄女炼体。

    因为是极简版,他也不好意思说是炼体,干脆就打着陪小侄女玩的名头。

    贾敏人小鬼大,听到举高高后丢开了正在玩的绳子,张着双臂让贾代儒抱。

    史氏还想说些什么,见到女儿笑得欢畅终究没有开口,罢了,索性敏儿还小等大些再立规矩不迟。

    她安慰着自己,再者,她的敏儿天生聪明不到两岁已经能打绳结以后定然是个心灵手巧的好姑娘。

    快结束时,贾赦回来给老太太请安了,看见三叔同妹妹玩心里也被勾的痒痒的。

    “三叔,我来,我给妹妹举高高。”

    他心痒手也痒,换来一个白眼。给小孩子炼体可不是随意的事,掌握不好技巧有可能让孩子脱臼。

    不用他多解释,史氏的死亡视线已经射了过来。

    贾赦素来怕史氏,身子矮了矮越过史氏的视线,凑到了老太太身边开始献殷勤。空闲时眼巴巴瞅着妹妹,肉呼呼的小妹妹多好玩,可惜他娘像母狼似的护得死紧,到现在他还没抱过妹妹呢。

    没过一会儿,贾政身边的丫头银丹过来说有事找他。史氏忙打发走他,生怕一个不留神贾赦偷偷抱女儿。

    敏儿骨头娇弱着呢,赦儿手上没个轻重万一伤着怎么办?她才听说有些孩子被大人抱在腿上跳着玩结果骨折的。

    贾赦过去一看,原来是千里镜做好了,镜子前盖着一层黑漆金属网眼。十分嫌弃地拿起千里镜打量,“有点丑。”

    贾政面色不变,“漂亮和安全,你选一个吧!”

    顿时贾赦不说话了,在贾政解说下操作一番,揣在怀里又晃出了荣国府。

    胡笳要上战场,贾代善已经派人将胡父安顿在了宁荣街后街的一个小院子里。此时胡笳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胡父心中不安。

    他无比清楚他家是闺女。

    “你毕竟是姑娘家,哪里有姑娘上战场的。”胡父的心里还是想着安安稳稳过普通日子的,“再者,你一天大似一天,总该有男女大防了。”

    胡笳冷笑,“不说古有木兰投军,咱家够资格男女大防吗?还是您的意思是在外卖艺就能男女大防了?”

    堵得胡父一口气喘不上来,偏他说不过胡笳,近两年家里也是女儿撑着。他能说胡笳却做不了女儿的主。

    “万一你在军中被发现女儿身怎么办?”胡父低声说,“军法不是开玩笑的。不如留在家里,年龄到了寻个好人家嫁了。”

    胡笳对胡父的话无感,轻蔑地反问,“好人家?”

    胡父讷讷,“你这身力气读书人肯定不喜,但农夫总是不嫌弃的。”

    胡笳冷声,“绝无可能,我胡笳只嫁我心仪之人!”

    说完,起身出门,她要散散心,一开门,愣住了。

    “贾赦。”显然,对方已经在门口将话给听到了。

    不知为何,贾赦脑中突然回想起那一句我胡笳只嫁心仪之人,脸上蓦地一红,将千里镜塞给胡笳,火烧屁股跑了。

    一直跑了老远,使劲喘了几口气,扭头紧盯着绿水,“刚才的你当没听见,明白吗?”

    绿水已经被震住了,胡笳他是常见的,知道她好看却没想到是个姑娘家啊!也就是贾赦突然跑了,他习惯性的追着直到贾赦叮嘱才有了反应时间。

    嘴巴张得大大地,声音飘飘忽忽,“小的知道了,谁也不说。”

    见贾赦又开始发呆,半晌,问,“您一声不吭跑出来那胡公子,不,胡小姐会不会多想?”

    贾赦又紧张开来,调头就往后街走,绿水忙在后面紧跟着。

    胡笳也是心烦意乱,加上胡父完全乱了章法,一会儿问她会不会荣国府的人赶出去。一会儿又说要不趁人没反应过来收拾好细软先走,最多的还是埋怨胡笳自作主张隐瞒身份进贾氏族学读书。扰得胡笳脑门子上的青筋蹦蹦直跳,差点拍案而起。

    这时,贾赦又转回来了,“刚才走的急,还没和你说千里镜怎么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