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疑半晌,有人出头,“柱子是顶好的名字,我个头最大不如叫黄大柱。”

    有人开头就好办了,立刻有人跟上,“我最强壮,我叫李铁柱。”

    穆渲扫了一眼对方,瘦皮猴一个,个字倒不矮,怀疑李铁柱对强壮有误解。

    即使是小乞儿,也是有追求的,有人说自己天生脑子好,如果生在好人家是读书的料,给自己起了个颇为文雅的名字——德柱。

    又有孩子说自己以前在家时也是家里的宝贝,叫宝柱。

    因为宝柱的名字太好,好几个孩子为了争这个名字打了一架,最后还是穆渲让人分开他们,“玉柱、金柱、银柱、福柱都一样的。”

    他一口气说出好几个带柱字的名字,顿时将孩子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听着好像不比宝柱差。遂挑选自己喜欢的名字认了下来。

    “哼,你们起的名字都太小气了,我要叫梁柱!顶天立地的梁柱!”一个明显自我意识强的孩子蔑视众人一眼,很是带着几分傲气说。

    黄大柱听了立时觉得自己名字不好,非要和他换。

    “不换,我想的名字就是我的,不服咱们打一架?”梁柱也是个硬气的孩子,在外头流浪的孩子就没有触打架的。

    看着好端端又打起来的两个人,穆渲心累。

    他一点也不想当先生,特别是给一群身上毛病不少的小乞儿当先生,他们一点都不乖巧可爱。

    继而,他想到自己,似乎他也不是好学生。贾博士第一天上值就赶上他们斗鸡,比起耐心教导他们贾博士,他们差得太远。至少这些孩子很尊重他们,不像他们当初还有些看不上先生们。

    穆渲惭愧,反省后鼓足了干劲。

    终于,两人打完,落实好名字归属权后,登记正常进行。

    一个还唆着手指头走路晃悠的小孩瑟瑟说,“我最小,能不能叫小柱?”

    说着,他害怕地看着那些大孩子,带柱的名字太抢手了,他好害怕因此被打。可是他也想名字带柱,长大成为顶梁柱。

    “……可以。”穆渲无语看着满满一页的柱字,大柱、铁柱、德柱、宝柱、玉柱、金柱、银柱、福柱、梁柱……小柱,接下来还能来个什么柱?

    事实证明,小乞儿们对柱字不是一般地热爱,他们见识有限,在他们认知里受到父母看重的孩子名字里才有柱字。柱,既是小名也是大名,名字也不金贵不会被老天收走。是顶顶好的名字。

    为了名字中有个柱字可谓绞尽脑汁,接下来又出现了国柱、云柱、汉柱、元柱、永柱、海柱、博柱……

    五花八门,让穆渲等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一个柱字真能翻出花来。”一天结束,登记完名字的仇壬德翻着花名册不敢相信。

    “他们明明大字不识一个,怎么想出来的?”

    疑惑的纨绔们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个带着柱的名字对这些小乞儿有多么重要,多少小乞儿今夜睡觉时嘴角都是带着笑容。他们也是受到重视的孩子了,不再是被人指指点点瞧不上的小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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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大孩子带小孩子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穆渲等人从来不是好孩子,他们与其说是来当先生的还不如说是过来带着一群大孩子小孩子玩的。

    贾代儒本着收纳所有未成年的原则本来要将所有18岁以下的都收进抚孤院,被管家钱有财给劝住,只收了14岁以下的孩子。

    其实照钱有财的意思14岁都能成婚了, 算不得孩子,可惜他家三老爷不肯再降年龄,他想着十三四岁也能帮着做点事就没有硬劝。

    穆渲等人带着大孩子,大孩子再带小孩子, 抚孤院顺利运行起来。

    正好十几万只鸡鸭要精心饲养,抚孤院一夜之间变成了养鸡场、养鸭场。

    小乞儿们丝毫不觉得穆渲将他们当劳力,哪怕最小的张小柱养起鸡鸭也有模有样。在他们看来能像小先生们似的养上那么大一群鸡鸭也是极难得的本事,小先生们教得详细,他们一丝不苟学着。幻想着等自己大了也能养上百只鸡鸭。

    他们的认真极大程度上带动了穆渲等人的积极性,以至于其中绝大部分小孩不喜欢学认字都被他们想当然的忽视了。

    又过了几天, 穆渲让下人们买了些种蛋来开始教小学生们人工孵蛋了, 不是他们不教别的, 而是貌似这些学生目前只能学会这个,也只对孵蛋感兴趣。

    他们人生最大目标就是鸡生蛋、蛋生鸡、子子孙孙永不绝矣。即使认为自己最聪明的德柱也是将学人工孵蛋当成人生头等大事。比起穆渲一众生在福窝子里‘纨绔’,他们年龄小但饱经世事, 明白学会人工孵蛋和大规模饲养鸡鸭足以让他们立足。

    一直担心抚孤院无以为继的青伯昌和杨镇南观察了一阵后彻底放下心, 有那些鸡鸭也不愁抚孤院开不下去。贾代儒是个能为的,三两下就解决了他们认为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抚孤院的可持续性还是广设蒙学堂,其他县里的举人甚至联名过来要求在他们县也设蒙学堂。

    青伯昌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大笔一挥, 蒙学堂在北郡全面开花。当然,在贾代儒看来远远不够,不管是数量还是类型,都不够。数遍蒙学堂,就没有一家收女学生的。

    将抚孤院很是放心的交给了穆渲他们,自己则专心办起了女学。

    一回生二回熟,参照贾氏女学弄个简化版也很能吸引一些心疼女儿的人家,女学不仅教识字还系统教导一些护理和育儿知识,跟着听了几堂课的女人毫不犹豫将自家闺女送进了女学。

    不过心疼自家闺女的终究是少数,女学的规模始终没能扩大。

    贾代儒想了许久,终于明白没有利益驱动很难让人重视女性教育,和男孩不一样,北郡女孩出嫁极早,在一个普遍养儿防老的大环境下很难让人们重视女性教育。繁重的生存压力使他们生儿育女变成一种本能甚至是投资。

    或许,在生第一个孩子时他们还能够无条件的爱自己的孩子,生的多了,艰辛的生活早就让他们麻木了。

    当然,这么说有些绝对,还有很多为人父母的就是目光短浅之人。

    贾代儒很难说让所有家长都无条件爱自己孩子,干脆从利益出发,一面放出风声要办纺织厂招收女工,另一面又说他要的女工必须得会用缝纫机和纺织机。

    紧接着,女学里开始设置了缝纫机使用和维修等课程。

    压着缝纫机来的是戚六子,他自动送来门给贾代儒薅羊毛,京城的气氛太令人恐慌了,失去后台的他怕怕地,干脆带着一部□□家跟着到了北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