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飞机正在缓缓下降。

    钟杳杳坐直身子,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姑娘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盖在身上的毯子有一大半垂在地上。

    钟杳杳弯腰捡起,向上扯了两下,在她的身侧掖紧。

    小姑娘像是被吓醒,猛地睁开双眼,大喊:“我没睡!我很清醒!”

    钟杳杳被她的声音惊得愣了几秒,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谁跟你说的不让睡觉?时间还早,再休息会,到了我叫你。”

    “哦,好的。”何雯雯抓着毯子一角,轻轻点头。

    四十分钟后,飞机准时抵达祁山机场。

    从登机口出来,他们也顾不上吃午饭,直接坐上剧组安排的专车,无缝转场。

    影视城位于祁山市近郊,距离机场需要四个多小时车程,比飞行时间还要长。

    临近正午,秋日的阳光浓烈却不刺眼,从车窗缝里照进来,落在身上像盖了一层厚厚的绒毯,舒服得让人想连打两个哈欠。

    如果能忽略掉此时叫嚣不停的肚皮,那就再好不过了。

    钟杳杳从随身包包里掏出保温杯,又从一侧的口袋里拿出两片全麦面包片,准备把午饭对付过去。

    “啊?你中午就吃这么点儿?”

    身旁传来一声刻意压抑的惊呼,钟杳杳旋紧保温杯,偏头看过去。

    何雯雯放在膝盖上的双肩包此时拉链大开,里面装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她扬了扬手里的玻璃饭盒,眯着眼笑:“钟姐姐,你要不要尝尝我做的水果沙拉?”

    钟杳杳摇头:“谢谢,我吃面包就好。”

    “你放心,吃水果不会长胖的!”何雯雯伸直手臂,将饭盒又向前递了递,“你尝尝嘛,给我提提意见。”

    “那好吧。”钟杳杳接过饭盒,叉起一小块苹果。

    “怎么样、怎么样?”

    “还不错。”

    “真的吗?那你再尝尝我带的零食!也很好吃的!”

    “……”

    一个小时后,钟杳杳摸着发胀的肚子叹气,何雯雯这忽悠人的本事,不去干销售真有点屈才。

    -

    不知不觉,天边开始晕染出一层橘粉色的薄暮,太阳逐渐缩小成一个微弱的光圈。

    透过车窗可以隐约看到一大片仿古建筑群,他们正在通过影视城入口。

    车子顺着主干道缓缓驶入酒店停车场,司机帮他们把行李箱搬到电梯口,还贴心地按了电梯上行键。

    剧组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五楼,两个房间门挨着门。

    钟杳杳拿着房卡解锁,推着行李箱走进房间。

    刚把带来的衣服挂好,就听见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钟杳杳低头看了眼腕表,显示的时间是五点一刻。

    这个时间距离吃晚饭还有些早,敲门的人应该不是何雯雯。

    略微思索几秒,钟杳杳合上行李箱,起身朝门口走。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模样有些眼生,应该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小姑娘有些局促地开口:“钟老师您好,张导叫您待会一起吃晚饭。”

    钟杳杳愣了下,问:“不是明天才正式进组吗?”

    小姑娘解释:“张导听说您到了,特地邀请您一起吃饭。”

    钟杳杳:“剧组的演员都去吗?”

    “嗯。”小姑娘迟疑片刻,模棱两可地说:“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好的。”钟杳杳点头,“我稍微收拾一下就过去。”

    关上门,钟杳杳隐隐觉得奇怪。

    开工宴一般都是开机当天才吃,没道理安排在今晚啊。

    第10章 第十颗星 毁灭吧,累了。

    10

    张导订的饭店就在影视城附近。

    钟杳杳拿不准今晚的饭局算不算开工宴,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独自参加。

    她给何雯雯发好微信,又重新换了件衣服,这才出发。

    按照工作人员给的房间号,钟杳杳很顺利地找到了饭局所在的包厢。

    眼前的大门半敞着,里面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她站在门外迟疑了几秒,犹豫要不要敲门。

    “叩叩叩。”

    钟杳杳屈起食指,在门上轻敲几下,之后把门推开。

    听见敲门声,包厢里原本激烈的交谈戛然而止,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钟杳杳脚步微顿,面对餐桌的方向轻轻点头。

    “哎呀,我们的女主角到了!”张贤见她进门,急忙从餐桌前起身,热情地招手:“快快快,赶紧进来。”

    女主角?

    钟杳杳愣了下,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她的戏份勉强只是一个三番女二,怎么可能是女主角。

    更奇怪的是,餐桌上几乎没有其他主演的身影,清一色全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而且并不眼熟。

    钟杳杳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绝不是开工宴这么简单。

    但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里,兴许主演们还在路上,毕竟明天才开机,晚点到也没什么。

    钟杳杳快速扫视一圈,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准备坐下。

    手指刚挨到椅子边缘,就听见身旁的人“啧”了声,说:“你可不能坐这里。”

    “?”

    钟杳杳愣住,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位置明明没有人,为什么她不能坐?

    那人指着斜对面的一个位置,解释道:“喏,张导特地给你留的位置。”

    末了,他还递给钟杳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低声提醒:“钟老师,张导很看好你,好好把握机会啊!”

    “……”

    钟杳杳僵硬地站在那里,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不是刚刚进入娱乐圈的单纯新人,当然能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只是她没有想到,拿下今年新锐导演奖的人竟然是如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居然也玩这种潜规则的把戏。

    真令人不齿。

    “杳杳。”张贤拉开自己左手边的椅子,示意她过来,“你坐这儿,我们好好聊聊明天的戏。”

    “……好。”

    钟杳杳强行压制住心底的不适,硬着头皮走过去。

    接下来她还要在张贤的剧组呆三个月,总不好现在就拂他的面子。

    落座后,钟杳杳努力说服自己。

    吃个饭而已,顶多再陪着喝几杯酒。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不作出过分的举动,我都可以配合。

    钟杳杳咬着牙,默默在心里保证。

    只是没想到,她的这个保证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五分钟。

    餐桌上。

    众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股脑儿地瞎起哄,怂恿钟杳杳给张贤敬酒。

    而且喝了一次还不行,隔几分钟他们又开始劝酒。

    呼吸间全是浓郁的酒气,钟杳杳用衣袖挡住酒杯,趁他们不注意时悄悄往红酒里兑了点水。

    她很清楚自己的酒量,照这么喝下去要不了几次就该倒下了。

    “张导,我再敬您一杯。”

    钟杳杳拿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她没忍住轻轻眨了下眼。

    放下酒杯后,张贤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他扯着椅子坐过来,甚至单手搭在钟杳杳身后的椅背上,眼神有些浑浊不明。

    “做你们这一行啊,只会闷头拍戏可不行。”张贤今晚喝了不少酒,脖子都粗了一圈,他大着舌头说:“还得会来事,你知道什么叫会来事吗?”

    张贤说完,也不等钟杳杳回应,直接往她手里塞进一张金属卡片,轻点她白嫩的手指,慢悠悠解释:“这,就叫做会来事。”

    钟杳杳吓得立刻缩回手,下意识低头看向手心。

    ——这是一张房卡。

    和她那张除了房间号不同以外,几乎一模一样。

    钟杳杳捏着这张小卡片震惊了足足三秒钟,意识回笼,她迅速把房卡放在张贤的酒杯旁。

    “张导,您喝得太多,可能不小心记差了。”钟杳杳攥紧手指,尽量用心平气和的语气说:“剧组工作人员已经给过我房卡了,您的这张……您收好。”

    这句话说完,钟杳杳拿起包站起来,朝他颔首:“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

    “卧槽!”杰西卡刚刚洗完澡,听完这段遭遇后,气得把床板拍得哐哐响,“真没想到张贤竟然是个老色逼。”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钟杳杳说:“而且,我今晚直接跑路应该已经得罪他了,不知道公司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