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屿想了想当初他带着她打针, 她鬼哭狼嚎那架势,疯狂扭动不说还哇哇大哭,谁碰都不行,闹得他心力交瘁, 心中顿时对现实有了无比深刻的认知,这年头, 连这样的不专业小孩,都有两副面孔了。

    你说他找谁说理去?

    不过好在他将诸多丢人举动全都记录了下来,等颜瑟回来就放给她看,让她康康她是怎么折磨他的!

    颜雅琴见女儿的小拳头哆嗦的厉害, 心疼不已, 她先是看了盛屿一眼,因为不确定抽血究竟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见盛屿点头, 才放下心,哪怕盛屿说了给做过检查,颜雅琴不亲眼看一遍还是不安心。

    她轻轻掂了掂掌心的小拳头,“别怕。”

    “妈妈~”

    又黏黏糊糊的撒娇,颜雅琴不出声还好,颜雅琴一出声,她立刻打蛇随棍上,必须要颜雅琴捧着她的小拳头,哄着她才肯抽血,没人搭理时安安静静做啥都行,一有人管,立马那娇气劲儿就上来了,哼哼唧唧使小性子。

    看到被抽血,颜雅琴心都揪紧,她抚着女儿的头发,感觉到明明在发抖却还是没有挣扎,抽完血后,她握住那小胳膊,开始抽抽噎噎,毕竟抽血对她而言还是很疼的,全凭对妈妈的爱在支撑,现在抽完了,最勇敢的时刻已经过去,此时不哭更待何时?

    盛屿觉得自己很多余,他在这里看着她们母慈女孝,然后俩人压根儿没人注意他,他现在开始思考自己来是干嘛的,难不成是来送人头的?

    接下来一系列检查也十分配合,乖得医生跟护士都啧啧称奇,毕竟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怕医院,每个来的能把天花板都嚎裂,虽然也哭唧唧,但全程乖巧,只要妈妈一哄,那绝对是相当配合。

    再加上她长得可爱,护士姐姐还主动给了她糖果哄她,不知道什么是客气,人家给那就要接,接过来全送给妈妈!

    颜雅琴哭笑不得,她看着眼前这个傻乎乎把一切都忘记了的女儿,仿佛还是二十多年前,那个天真懵懂的小瑟瑟。

    她收下女儿送的糖,剥了一块喂给,满足地眯起大眼睛,在妈妈怀里欢快滚来滚去,检查结果出来后,正如盛屿所说,的身体很健康,并没有异常,也就是说,随着药物在身体里的新陈代谢,她还是能够恢复正常的,这让颜雅琴松了口气。

    小瑟瑟很可爱,可她并不愿意因为小瑟瑟可爱,就选择抹去长大成人的女儿,如果可以,她更希望长大的瑟瑟好好的。

    检查完身体后,又开始小心谨 慎,因为她总是担心妈妈会把自己送给这个奇怪的叔叔,虽然她之前想不起妈妈的模样,可现在她不会忘记了!因此盛屿理所当然要靠边站,跟颜雅琴女士比起来,他在心里的地位轻得可怜。

    看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盛屿就来气,心说这不是你当初黏着我连我去洗手间都要跟的时候了!他故意冲张牙舞爪:“再看,再看就把你抓走!”

    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妈妈!妈妈!”

    颜雅琴女士回头,刀子般的视线向盛屿迎面刮来!

    盛屿:……

    抽着鼻子缩进颜雅琴怀里,一边哭唧唧一边蹭来蹭去,盛屿老老实实跟在后头,关于,颜雅琴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他也有同样多的话想对颜雅琴女士讲。

    虽然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但盛屿可不跟她一般见识,再说了,还有好多东西在他那儿呢,颜雅琴女士工作这么忙,说实话,盛屿其实拿不准她究竟会不会为了留下来,而且决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颜雅琴女士想带着她天南海北到处飞是不可能的,她会愿意哪里都不去,陪一段时间吗?

    在回颜家别墅的路上,盛屿一五一十跟颜雅琴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把手机里拍的的照片给颜雅琴看,各种各样都有,不仅有照片还有视频,全方位无死角的记录变小后的颜瑟的生活点滴,好的坏的糗的应有尽有!

    颜雅琴看得嘴角微抽,似乎也回想起小瑟瑟两三岁时那副难缠的模样,真是黏人又爱哭,你还狠不下心拒绝她,因为她恰巧还非常会撒娇,每次撒起娇来大人的心都要跟着化了,闯了祸程叔也舍不得骂她,甚至还怕颜雅琴批评,帮着小瑟瑟蒙混过关。

    瑟瑟小时候真的是很活泼很好动。

    盛屿不仅拍了的各种状况,也拍了很多萌萌哒的瞬间,有她乖巧熟睡的样子、大口吃饭的样子、自己抹香香的样子、还有穿上漂亮小裙子笑靥如花的样子,每一张都让颜雅琴爱不释手,指尖在屏幕上触动,久久不舍得划到下一张。

    “伯母,这话我说出来可能有点不合适——”

    盛屿话没说完,颜雅琴女士就无情地打断了他:“知道不合适就不用说了。”

    ……果然是母女,对他都是一样的不假辞色。

    盛总告诉自己要坚强,他怎么会有自己很特别的错误认知呢?在心里,最重要的是妈妈,在颜雅琴女士心里,最重要的是小瑟瑟,盛屿是谁?查无此人。

    这对母女分明就把对方视为比生命还要重要的存在,偏偏谁都不肯承认,盛屿真诚道:“伯母,您听我说。”

    颜雅琴抚着女儿的小卷毛,眼神有些恍惚,她记不得已经多少年没看见这小卷毛了,瑟瑟稍微长大一点后,每年都固定去把头发 拉直,她是不合格的妈妈,只知道逃避,从来不懂面对。

    盛屿说完,顿了几秒,见未来岳母没有斥责,就当作是她允许他开口了,恭恭敬敬道:“这段时间我跟……就是瑟瑟,我怕别人知道她是瑟瑟,就给她取了个的名字,我跟瑟瑟相处这么久了,真的是从各方各面都能感受到她渴望母爱的心情,现在看,伯母也是很爱她的,那母女俩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谈呢?人生苦短,何必非要浪费不必要的时间?”

    颜雅琴面色平静。

    “伯母可能不知道,瑟瑟她看到一些特定的女性就会叫妈妈,有时候我要是不看紧了,她还会追上去,这些被她当成妈妈的女性都有几个共同点,很年轻,个头跟伯母差不多,穿职业套装,瑟瑟看到这样的背影就会去追,公司里这么穿的女员工很多,她觉得每个人都是妈妈,可每个人又都不是。”

    盛屿神色也严肃起来,“看到瑟瑟哭,我心里真的是很难受。正因为变小的瑟瑟很可爱很天真,所以她在流眼泪的时候也更让人心疼,伯母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躺在妈妈怀里快乐玩妈妈的手,根本没注意两个大人在聊什么,她只知道妈妈回到她身边啦!

    其他的才不管呢!

    颜雅琴女士在跟前柔情似水是一回事,面对别人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她亲自挑选的盛屿作为女婿,但并不代表他是唯一的选择,对颜雅琴女士来说,盛屿也就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点,更何况她有过一段相当失败的婚姻,对于男人的信任其实很薄弱,即便有弱点,也不会在盛屿面前展现。

    “你又知道了,我是怎么想的?”

    盛屿看着未来岳母那冰山般的脸色,内心居然无比平静,他早就懂了,有其女必有其母,过河拆桥这种事信手拈来,颜雅琴女士自然也不差,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这就是盛总的命。

    所以他安静如鸡,反正这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察觉到车子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变化,她好奇地睁着大眼睛,看看妈妈再看看怪蜀黍,看看怪蜀黍再看看妈妈,果断选择了投入妈妈的怀抱,小脸满是戒备!

    盛屿都不知道她咋这么多戏,哭喊着黏人啃他头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啊?别人要抱她她都拒绝,非要缠着他,现在就把他当洪水猛兽了?可恨当时没有记录下来,活似他是虐待小孩的变态,这小恶魔怎么不去当演员?!

    车子一路行驶到别墅,得知颜雅琴要回来的老管家跟邹姨隔一会儿就出来看看,见家里车子停在门口,面上刚带了笑,下一秒就看见颜雅琴怀里抱了个小孩子下来,当时就把老管家跟邹姨都看傻了,随后又看见盛屿,俩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戴着口罩,乖乖待在妈妈怀 里不吵不闹,看到这个熟悉的大房子时,眼睛里闪过一抹茫然,总觉得很眼熟,可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

    “进去说。”

    在颜雅琴的命令下,所有人都只能听她的,一进客厅,老管家跟邹姨就忍不住死盯着,别人认不出来,老管家跟邹姨能认不出来吗?颜瑟就是他俩带大的,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但在正常人的认知范围内,并不包括成年人可以变小这个说法,因此虽然觉得极为熟悉,可俩人谁也不敢认,直到没外人,颜雅琴取下的口罩,露出她那张粉嘟嘟的小脸蛋,老管家跟邹姨瞬间从沙发上跳起来:“瑟瑟?!”

    盛屿看到他们如此惊讶,反应这样大,心里舒服了,毕竟当初他刚认出来时,大约也是这么个心理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