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好,为了救骆秉章不惜向下级行贿,让朝廷想不怀疑你和骆秉章有什么特殊关系都难!老夫也跟着倒霉,朝廷里一旦有人识破老夫的苦肉计,马上就会怀疑湖广这边一督两抚同进共退,荣辱与共,绝对会拼着命的往湖广搀沙子!拆散你我和骆秉章的三人组合,打破老夫在湖广好不容易营建的团结齐心局面!”

    被花沙纳训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吴超越早就向花沙纳行礼请罪,好在花沙纳也还算涵养,发泄了一通火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数落着吴超越的好心办坏事,盘算了片刻,花沙纳又突然问道:“洋人凑银子那个漏洞,补住了没有?”

    “补住了。”吴超越老实答道:“给魁朕送湖北官银,是因为郭嵩焘担心洋钱在湖南不便使用,请我的账房换成了现银,结果账房拿成了下官在藩司领到的养廉银子。”

    “那就好。”花沙纳喘着粗气说道:“记住,咬死了银子是洋人出的,千万不能松口!这次来查案的钦差何庭桂,是柏葰那一党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拉你下水的机会!”

    “谢花制台指点,晚辈感激不尽。”吴超越赶紧道谢,又吞吞吐吐地问道:“花制台,那你和骆抚台怎么办?”

    “老夫我应该没事。”花沙纳摇头,说道:“朝廷里就算有人能看破老夫的苦肉计,老夫的苦肉计并没有成功,没能为骆秉章脱罪,他们也拿不到什么证据整我,了不起就是说我驭下过宽,对你和骆秉章太放纵。”

    “至于骆秉章……”

    说到这,花沙纳叹了一口气,说道:“慰亭,这次你真得向骆儒斋谢罪了,因为你的好心办坏事,骆儒斋这次应该是保不住湖南巡抚的位置了,最轻也是降级离任,改调远离湖广的省份为官。”

    “有这么严重?”吴超越惊讶问道。

    “慰亭,你必须记住老夫这句话。”花沙纳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你和骆秉章携手治理湖广两省的政绩有多好,功勋有多高,朝廷都绝不会允许你们俩真的亲密无间,真的变成铁板一块!真要是出现这种局面,朝廷里会有人连睡觉都不敢安心闭眼!”

    吴超越点头受教,虚心铭记这个自己早就懂得的道理。

    “所以骆儒斋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花沙纳预言道:“皇上和朝廷当然不可能同时动湖广的一督两抚,老夫有包庇骆秉章的嫌疑,但没证据,朝廷没法动。你有替骆秉章行贿的嫌疑,好在你还算聪明打了洋人的招牌送银子,朝廷只要拿不到证据,同样没可能动你。”

    “只是可怜了骆儒斋,私携洋人深入内地,闹得长沙满城风雨,人证也被魁朕那个憨货拿到,罪证确凿,正好给朝廷拆散湖广督抚搭档掺沙子的机会,轻的话降级调任,重的话直接革职,接替他的,也肯定是血统纯正的满州旗人巡抚。”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我最希望看到的局面了。”这是吴超越的心里话。

    ……

    一切都被花沙纳料中,宝鋆与何庭桂来到湖广查案后,虽然何庭桂一心想把吴超越拉下水,无奈却找不到出银子帮助同胞的英国船长卡梅伦,拿不到银子是吴超越自掏腰包的证据,也就没办法硬赖到吴超越的身上。

    魁朕也确实可爱,再是如实上告吴超越有行贿嫌疑,却也承认郭嵩焘给他银子时,说明了银子是来源于洋人,只是因为银钱使用不便,才被郭嵩焘在湖北巡抚衙门的账房换成了吴超越的养廉银子。中立派宝鋆是既不想故意整吴超越,又不敢得罪肃顺,也就制止了何庭桂的纠缠不休,把吴超越送银子的事如实上报了满清朝廷。

    反倒是骆秉章的事简单易办,三个洋人都承认他们是被湖南巡抚衙门的官船接到了长沙,还有无数的旁证,骆秉章想抵赖也毫无办法,只能是老老实实的低头认罪。

    让骆秉章欲哭无泪的还在后面,本来骆秉章还打算效仿吴超越钻条约空子,借口是雇佣洋人为自己工作而非故意放纵洋人的内地闲游。然而钦差正使宝鋆却十分无奈的告诉骆秉章,说那三个洋人两个来自英国,一个是法兰西人,都不是条约中明确规定不准任意进入内地闲游的美国人。

    而满清政府与英国人签定的《南京条约》,还有和法兰西人签订的《黄浦条约》,都明文规定了一旦发现英国人和法国人离开通商口岸深入内地,都要立即抓捕拘押,移送到就近的洋人领事馆处置。所以,骆秉章没办法象吴超越一样的钻《望厦条约》的空子……

    “连条约都坑我,老夫这次算是认载了。”这是骆秉章的心里话。

    不止吴超越和晚清条约坑骆秉章,洋人也帮着坑,查案期间,广州那边又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为广州百姓烧了洋行并洗劫了英国邮船,一度已经撤退到香港的英国舰队再次炮轰广州,还一口气烧了几千间民房以为报复。而消息传到了京城后,咸丰大帝自然也更加把洋人恨到了骨子里。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骆秉章私携洋人深入内地的案子自然变成了一个大案,如果不是朝廷里还有几个人为骆秉章说话求情,咸丰大帝对骆秉章的印象也还算不错,网开一面放了骆秉章一马,没有对骆秉章特别重的毒手——不然的话,吏部可是议出了把骆秉章削职为民,流放新疆吃哈密瓜的处分。

    但即便如此,为了警告地方官员不得与洋人勾结交通,还有为了拆散吴超越和骆秉章这对汉人能臣的‘亲密’组合,咸丰大帝还是把骆秉章降了三级,贬为知府改调山东泰安任职,湖南巡抚一职则由根正苗红的正黄旗人文格接任。

    还好,苍天有眼,吴超越也跟着倒了些霉,鉴于吴超越为骆秉章提供洋人技术员有失察之罪,咸丰大帝又拔了吴超越刚戴回去没几天的双眼花翎,还罚俸一年,同时咸丰大帝还在圣旨中明确警告吴超越,“再有勾通洋夷之事,重惩不怠!”

    “最好,老子还担心二鸦战争开打,你会把老子调到直隶,又逼着老子去和洋人谈判。”吴超越撇嘴不屑。

    再然后,很自然的,当骆秉章垂头丧气的离开湖南去山东上任途经武汉时,吴超越当然跑到了骆秉章的面前痛哭流涕的请罪,承认是自己一时糊涂害了骆秉章。而骆秉章内心深处虽然恨不得吴超越亲手掐死,可又找不出任何话来埋怨和谴责吴超越——吴小买办可是拿了自己的养廉银子为骆秉章办事,骆秉章敢骂吴超越半句,忘恩负义的大帽子可就马上得扣在头上。

    所以,骆秉章也只能是反过来安慰眼泪汪汪的吴超越,道:“慰亭,老夫怎么能怪你?你是好心,你是完全出自一片好心好意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 恨不相逢未娶时

    骆秉章案酝酿发酵的期间,小老婆傅善祥给吴超越生出了第二个女儿,虽然明知道买办爷爷肯定会大失所望,吴超越还是派人把消息带回了上海。结果到了满清朝廷开始查办骆秉章案时,吴老买办也给吴超越送来了老吴家的最高指示——继续生,多纳几房小妾一起生,直到生出儿子来为止!

    男人嘛,多纳几房漂亮小妾这样的好事,吴超越倒是绝不会拒绝,然而生儿子的事吴超越却没怎么放在心上,一是吴超越还年轻,正妻杨玉茹和宠妾冯婉贞更年轻,将来有的是机会和时间生儿子。二是目前的形势也容不得吴超越过于沉溺男女之事,只能是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准备起兵、应对即将爆发的第二次鸦片战争这些方面。

    还有太平军也仍然让吴超越不敢掉以轻心,九江战场隔湖对峙的有利局面倒是打出来了,但是太平军的水师主力仍然屯驻于湖口、彭泽一带,仍然还对湖北边境形成巨大压力。同时太平军陆师也在不断南侵,已经拿下了绕州、安仁和抚州等地,再度进逼南昌,惊慌失措的文俊几次要求杨文定率军南下助战,虽每一次都被杨文定借口九江仍有危险拒绝,然而太平军一旦真的再次攻打江西省城南昌,杨文定再不出兵救援南昌就没办法向满清朝廷交代了。

    吴超越不想和太平军再打,更不想为了救江西而白白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宝贵武器。对吴超越来说,太平军最好的选择是攻取江西南部,以赣南为前进基地进攻湖南,替自己削弱楚勇和正在重建的湘军。但很遗憾,吴超越没办法指挥太平军,太平军目前也没有任何准备这么做的迹象。

    “如果能再和杨秀清取得一次联系就好了。”

    生出了这个念头后,吴超越稍微冒了些风险,叫容闳设法联络洪仁靡恢庇氪笠碧П3肿琶孛苊骋淄吹奶骄苁垢槿诗带话,希望洪仁茉倮创笠弊鲆淮慰汀?

    不过吴超越对此也没抱多大希望,因为被封为国宗洪仁壳霸诼宄16镆仓鸾ビ辛诵┟丫锹宄18氐阕14獾亩韵笾唬兆庸迷嚼丛胶玫暮槿诗是否还会冒着被凌迟处死的危险来湖北与自己见面,吴超越并没有太大把握。

    再接下来,最让吴超越开心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奸计得逞,湘军之母骆秉章终于还是被满清朝廷赶出了湖南,被骆秉章一手抚养长大的楚勇和湘军士气大挫,太平军进兵湖南前途一片光明。然而还是很可惜,综合素质过低的杨秀清和太平军能不能看到这一点,发现这个天赐良机,吴超越同样不敢保证。

    很巧,就在通过肃顺的渠道确认骆秉章倒台的第二天,吴超越就又收到了杨文定的来信,说是因为太平军陆师集结抚州,有北上南昌的迹象,文俊再一次要求杨文定出兵南下增援南昌,实领官职是江西九江道的杨文定被逼迫不过,只能是答应太平军一旦北上南昌,自己就马上出兵增援,借以敷衍拖延。

    吴超越知道杨文定的压力也很大,便也没责怪杨文定把话说死,只能是一边期盼奇迹出现,能够尽快与杨秀清取得联络,一边让杨文定做好派遣一支二线军队去敷衍文俊的两手准备。结果刚在赵烈文写好的书信上签字用印时,门外却突然有亲兵来报,“禀抚台大人,候补同知曾国荃求见。”

    “曾国荃?他不在武备学堂好好学习,跑来找我干什么?沉不住气想出兵打仗了?”

    吴超越有些疑惑,可考虑曾国荃毕竟算自己的叔辈,吴超越还是点了头答应接见曾国荃。结果让吴超越十分意外的是,曾国荃不是一个人来,除了他以外,还带来一个青年男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全都身着孝服,青年男子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俊秀气质儒雅,少女则垂着头看不清模样。

    “九叔,他们两位是……?”吴超越疑惑的问道。

    “回吴抚台,他们是我兄长的长子曾纪泽,长女曾纪静。”曾国荃如实回答,又向青年男子和那少女吩咐道:“纪泽,纪静,还不快给吴抚台见礼?”

    “草民曾纪泽,见过抚台大人。”

    “民女曾纪静,见过抚台大人。”

    毕竟是名门出身,曾纪泽和曾纪静全都是举止端庄,彬彬有礼,即便多少有些紧张,行礼拜见间也丝毫不见慌乱。倒是一向不拘小节的吴超越跳了起来,大声嚷嚷道:“原来是我的师弟和师妹!师弟,师妹,快请起,快请起,在我这里用不着那么多规矩。”

    说着,吴超越还亲自搀起了曾纪泽,又顺手去搀曾国藩的大女儿曾纪静,却首先摸到了一双柔嫩白皙的小手,继而又看到了一张尽是羞红的俏丽面孔,然后吴超越的心脏还很不争气的猛烈跳动了一下,暗道:“想不到老师的闺女长这么漂亮,许配人家没有?”

    不能怪吴超越好色无度,是老曾家的遗传基因确实相当不错,即便身着孝衣,头戴素花,也难掩曾纪静的动人容貌,相反还把曾纪静的红润嘴唇和羞红脸蛋衬托得更加诱人,让吴超越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念头,“结婚太早了啊,曾老师啊,你怎么就没想过把你的女儿许配给你最杰出的学生呢?看你女儿的模样,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许配给我正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