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肃中堂在给我的最后一道书信上也提起过,我想提醒肃中堂不能相信已经晚了。”吴超越又假惺惺的叹了口气,然后冷哼道:“不过我那个大侄女也高兴得太早了,她如果知道先皇留下了什么关于她的密诏给东太后,她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先皇留下了关于西太后的密诏给东太后?”郭嵩焘一愣,忙好奇问道:“大元帅,先皇留下了什么密诏?你怎么知道的?”

    “糟!”

    吴超越心中叫苦,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暴露了穿越者的身份。迫于无奈,吴超越也只好随口鬼扯道:“我收到内线消息,先皇对西太后喜欢干政的脾气十分警惕,怀疑西太后有当武则天的野心,就在临终前给了东太后一道密诏,让东太后可以随时拿出这道密诏赐死西太后。”

    “有这事?”郭嵩焘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两个鸡蛋了,张口结舌地说道:“真的假的?先皇竟然就这么警惕西太后?”

    “消息来源未必可靠,我也不肯定。”只是通过电视电影知道这道密诏的吴超越耸肩,也的确不知道这道密诏是否真的存在,又颇为遗憾的顺口说了一句,“如果能肯定,我早就把这事捅给我那个大侄女了,让她先和东太后掐起……来……咦?!”

    顺口说到这里,吴超越突然心中一动,暗道:“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个问题?竟然野猪皮家的婆娘可以离间我的内部,我为什么就不能离间她们?”

    生出了这个念头,吴超越再往下仔细一推演时,又立即发现那道密诏是否存在根本无其所谓——以自己大侄女的性格,一旦听说慈安随时可以弄死她,必然会想方设法的探听那道密诏是否存在,到时候真有密诏当然再好不过,就算没有慈禧找不到,慈禧也定然会怀疑那道密诏被慈安藏得太紧,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慈安放心。等慈禧和慈安生出了隔阂,自己再想挑拨离间不就有的是机会和办法了?

    又仔细盘算了片刻后,吴超越很快就拿定了主意,也不管风尘仆仆的郭嵩焘还在吃饭,马上就向郭嵩焘吩咐道:“筠仙,辛苦一下,提笔替我写道书信给西太后。”

    给吴超越已经当了几年的帮凶走狗,郭嵩焘当然明白吴超越这是没安什么好心,也没有做任何推辞,马上就起身坐到书案旁拿起毛笔,问道:“什么内容?”

    “首先当然是叙旧,我和她的那层关系你也知道,随便提几句我和她爹的交情。”吴超越吩咐道:“然后告诉她,我有内线消息,先皇给东太后留下了那道随时可以赐死她的密诏,叫她小心堤防。”

    “接着再告诉她,她如果愿意,我可以帮她弄死东太后,让她一个人垂帘听政,我受封镇南王,坐镇地方,和她联手辅佐祺祥皇帝坐稳江山。”

    郭嵩焘没有吭声,只是按照吴超越吩咐内容润色做书,片刻就把书信写好交到吴超越面前,吴超越接过见内容无误后,本想在信上签下自己的难看名字,可是眼珠子一转吴超越却又改了主意,说道:“筠仙,再写一道给西太后的书信,开头同样是叙旧讲以前我和西太后一家的交情,然后就说我起兵清君侧也是为了自保迫不得已,只要西太后答应我的条件,我就立即罢兵臣服,奉两宫皇太后为主,支持她们垂帘听政。”

    “我的条件是三个,第一,两宫皇太后下罪己诏,承认她们是误听了六王爷、僧王爷和曹毓英那帮朝中奸臣的谗言,误杀了肃中堂、载王爷和端王爷,向天下人谢罪,并将罪己诏明发天下。”

    “第二,赐死六王爷,当众处死虐杀肃中堂的惠亲王和僧王爷,把他们的家人全部发配到关外,永世不得回关。把首先支持政变的桂良和曹毓英革职为民,发配新疆终身不得赦免。五王爷革除王爵,贬为庶民,七王爷可以保留王爵,但罢免一切职位,终生不得复出任职。”

    “第三,为肃中堂他们平反,归还载王爷和端王爷的王爵,追封肃中堂爵位并赐谥文正。仍然在世的五位顾命大臣,全部重回军机处任职。”

    郭嵩焘一一默记,然后才微笑着说道:“大元帅,你这第二道书信,恐怕不是想写给西太后看的吧?”

    “知我者,筠仙也。”吴超越笑笑,然后说道:“第一道书信倒是好办,我可以通过被我救过命的西太后弟弟桂祥送进宫,第二道书信如何合情合理的落到六王爷他们手里,筠仙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随便找个靠不住的人送到京城就行了。”郭嵩焘想都不想就回答道:“反正大元帅你只是希望六王爷他们看到这道书信,犯不着用太复杂的手段,越简单的办法越有效。”

    吴超越笑笑点头,心里也马上琢磨起了让谁去送这个死,也马上就挑好了首先下手的对象——敌人中最聪明也最冷静睿智的僧王爷。

    第三百四十三章 只能摊牌

    自吴超越打着清君侧的无耻旗号起兵之后,京城政变集团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莫过于就是火线任命骆秉章为山东巡抚,接替才干平庸的清盛主持山东战局,负责防范太平军的北伐大军。

    骆秉章也不堪是在历史上干掉石达开的狠人,上任之后雷厉风行,迅速鼓动山东士绅地主组建起了好几支山东团练参与战斗,又奏请满清朝廷重新启用因为丢失徐州而获罪的清军悍将袁保恒和张国梁等人,委之心腹重任,敲骨吸髓的盘剥百姓弄来钱粮组建新军,交给袁保恒和张国梁等得力战将训练指挥,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给山东守军弄出了近万预备队,大为缓解了齐鲁清军主帅胜保所承受的压力。

    与此同时,骆秉章又针对华北平原地势开阔的特点,极力劝说胜保避敌锋芒,尽量减少与太平军的野外决战,主张以坚城重镇与太平军正面抗衡,辅之以骑兵骚扰太平军的粮道运输队。而胜保接受了骆秉章的建议后,很快就靠着优势骑兵两次偷袭太平军的运粮队得手,给粮草军需全靠陆路补给的石达开带来极大困扰,也成功的拖慢了太平军的北上速度,给了骆秉章构筑和加固黄河旧道防线的时间。

    除此之外,骆秉章还做了两件事,第一就是拼命收买山东境内多如牛毛的小股农民起义军,利用山东起义军和太平军之间的地域矛盾和利益冲突,鼓动他们骚扰太平军换取荣华富贵。第二则是通过各种渠道大肆散播谣言,诬称杨秀清发起北伐不过是借刀杀人,借清军之手削弱和除掉曾经与他有隙的石达开,拼命涣散太平军的军心,打击和动摇太平军的斗志。

    还别说,骆秉章这几手真的收到了不小的效果,加上太平军的精锐老卒经过多次稀释后的战斗力下降,看清楚拜上帝教的邪教本质后的信仰崩塌,以及清军逐渐适应了太平军拿手的地穴攻城战术,找到了以深壕灌水和地脉勘探等应对克制手段,太平军的北上速度果然放缓了许多,光是打一个兖州城就花了太平军两个多月的时间。而等太平军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拿下兖州后,清军早已在北面的泰安府构建起了一道铁墙铁壁,逼得石达开只能是放弃取道兖州府城直捣济南的既定计划,改为分兵进取东平和沂州,攻打济南两翼之清军,企图引诱清军分兵迎击,然后再以主力直捣济南。

    石达开的无奈之举让他的克星骆秉章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以至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骆秉章都跳了起来高呼天佑大清和山东有救!然后骆秉章毫不迟疑,马上拉着胜保加强西线防御,全力坚守东平、东阿和平阴等地。另一边故意放松东线,让太平军偏师可以轻松攻入沂州,继而又准备把太平军诱入青州。同时去文满清朝廷,请求节制目前已经北撤到蓬莱的清军红单船队吴全美部……

    ……

    山东清军的活跃表现和太平军北伐军的进展不利,当然给了满清朝廷以喘息之机,也给了直隶清军主帅僧王爷可以吹牛显摆的机会,让僧王爷可以在京城里对山东战场指手画脚,今天埋怨骆秉章无能,明天谴责胜保不中用,吹嘘说如果换成自己去山东主持平叛,早就能把山东境内的长毛杀光宰绝,也早就把石达开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辕门上示众。

    然而对僧王爷来说很可惜,除了受制于他的满蒙八旗将领别无选择之外,别说是慈安、慈禧和鬼子六等人了,就是和他关系良好的惠老王爷绵愉都不是很爱听他的吹嘘,所以僧王爷也没什么选择,想过足嘴瘾就只能是尽可能呆在他的指挥部丰台大营里,折磨他那帮可怜的部下。

    “狗屁的诱敌深入,海陆夹击,放着我们大清的满蒙铁骑不知道善用,只想投机取巧,朝廷把那么多军队交给败保和骆秉章,真是白瞎了,白瞎了。”

    这天,和往常一样,僧王爷照样是在中军大营里唾沫横飞的指责胜保和骆秉章无能,折磨他的心腹爱将庆祺和那马善等人。结果就在庆祺和那马善等满蒙将领耳朵快被磨出老茧的时候,救星出现——帐外有亲兵禀报,说是僧王军士卒在大沽口发现了秘密潜逃回直隶的湖北学政廉兆纶,结果廉兆纶不但没跑没逃,还主动要求拜见旧交僧王爷,还说有机密大事要向僧王爷禀报。

    “廉兆纶?那个狗奴才不是随着吴超越狗贼起兵造反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僧王爷闻报一愣,因为僧王爷不但的确和廉兆纶是旧交,还因为廉兆纶不但书法极好,还懂一些骑射兵法,与僧王爷话语多有投机,勉强算是半个知己。这会听说廉兆纶归来,僧王爷当然也没犹豫,马上就下令把五花大绑的廉兆纶押进中军大帐亲自审问,并且才和廉兆纶一见面就拍着桌子吼道:“大胆逆贼,伙同吴超越狗贼起兵谋逆,亏你还敢回来!你可知罪?!”

    “王爷恕罪,下官知罪。”廉兆纶倒也坦白,马上就向僧王爷双膝跪下磕头认罪,又说道:“但是僧王爷,下官当时也是别无选择,吴贼执刀威逼,下官若是不从,必然被吴贼所害,下官全是不得已才被迫从贼啊。”

    “住口!”僧王爷怒吼道:“你这个贪生怕死的鼠辈,身为朝廷命官,在吴逆狗贼谋反时不思以命相拼,还有脸在本王面前狡辩!”

    “王爷,当时在场的不是吴超越狗贼的心腹亲信,就是他的帮凶走狗,下官就是想和他拼命也拼不过啊。”廉兆纶流下了眼泪,磕头说道:“下官当时也不是没想过骂贼而死,以报君恩,可是下官又觉得太不值得,觉得自己应该留下有用之身,设法帮助朝廷剪除吴逆,平定贼军,这才不得不忍气吞声,不得不屈身侍贼啊!”

    流着眼泪,廉兆纶拼命磕头,痛哭说道:“下官也知道,现在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去从逆之罪了,下官别无所求,只求王爷能在把下官明正典刑之前,让下官先把我在湖北掌握的贼情向朝廷一一奏报,帮助朝廷掌握一些吴逆虚实,聊报大清国恩于万一,这样下官就算到了九泉之下面见大清列代先皇,也可以有一个交代了。”

    见廉兆纶悔罪之意甚是诚恳,又知道廉兆纶与吴超越共事时没有什么深交,僧王爷这才稍抑怒火,改口问道:“你是怎么回来的?”

    “是逆贼吴超越派下官回来的。”廉兆纶如实答道:“吴贼知道下官是顺天府人,家眷多在老家宁河(今天津宁河区),有牵挂在身,便扣押下官的幼弟廉兆惠为人质,许给下官重赏,命令下官假装逃回北方,让下官返回京城为他充当内应,刺探京城军情。”

    “还有。”廉兆纶又补充道:“吴超越狗贼还知道下官与王爷你小有交情,让下官不惜代价混进你的幕府,为你充当幕僚,乘机为他收集朝廷军机。下官牵挂家中老小,又因为在湖北不得吴贼信任,无法为朝廷收集更多吴贼军情,便一咬牙答应了吴贼,乘机脱身归来。”

    “狗杂碎!奸贼!”僧王爷咬牙切齿,心里却多少有些得意——这起码证明吴超越还是十分重视僧王爷的。

    “对了。”廉兆纶赶紧又补充道:“吴贼还交给了罪臣一道密信,要下官设法交给两宫太后,交代绝不许任何人知道那道密信的存在。”

    “密信在那里?”

    僧王爷赶紧问,廉兆纶也马上回答就在自己怀里,僧王爷的亲兵上前搜身时,果然从廉兆纶怀里找到了一道信封空白的书信,僧王爷接过一看见封口处被火漆密封,多少迟疑了一下,然后马上又灵机一动,一边不着痕迹的捏碎火漆,一边冲廉兆纶呵斥道:“你是干什么吃的?一道书信都不能保管好,火漆怎么是碎的?”

    把弄碎火漆的黑锅扣在了廉兆纶头上后,僧王爷再不客气,立即抽出了其中的信笺打开细看,然后很自然的,看着看着,被吴超越点名要脑袋的僧王爷脸色就开始变了,心里也多少有些打颤了,暗道:“如果两位太后为了安抚吴超越狗贼,真要本王的脑袋,本王怎么办?”

    想到这个问题,僧王爷下意识的还想把书信撕碎,然而刚撕开一个小口子,僧王爷却又猛然打住,因为僧王爷又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自己撕掉这道书信容易,吴超越再找人代笔写一道同样的书信更加容易,到时候只要同样的书信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落入慈安和慈禧手中,自己的宝贵小命说不定还更悬乎——到时候连提前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又盘算了片刻后,一向爱护自己小命的僧王爷很快做出了一个吴超越预料中的决定,先是派人把廉兆纶暂时拘押,然后立即打马进城,直奔惠亲王府找到同样被吴超越点名要脑袋的惠老王爷绵愉,把书信交给惠老王爷观看。结果惠老王爷见了难免也有些心惊肉跳,与僧王爷稍一商议就派人请来了鬼子六,让同样被吴超越点名索要小命的鬼子六观看这张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