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田家镇防线也不是全然没有破绽,至少南岸的半壁山炮台就有空间偏小的弱点,炮台阵地容易被敌人的火炮覆盖,无法驻扎过多军队,同时半壁山以南的地势过于开阔,适合敌人登陆作战,水陆夹击半壁山阵地。

    这个弱点之前在和太平军交战时倒是无所谓,装备着击针枪又有工事保护的吴军巴不得太平军上岸送死,然而到了准备与有着战斗民族之称的沙俄军队交战时,吴军如果忽视了对半壁山炮台阵地的保护,搞不好就可能被敌人一击得手,导致田家镇防线全面崩溃。

    针对这一弱点,吴超越此前的战术安排是在半壁山南面地势复杂的军山咀一带布置一支伏兵,待敌人登陆后突然出击,与半壁山守军前后夹击敌人。然而汲取了在九江被敌人舰炮完虐的教训后,吴超越才刚回到田家镇就下令撤回伏兵,准备另想办法保护半壁山。

    “大帅,我们在新安寺再建立一座营地如何?”逐渐在实战中历练出来的无名小卒曹炎忠建议道:“那里位居铁索防线上游,敌人舰队的炮火打不到,又距离半壁山炮台只有四里路程,随时都可以出兵救援半壁山,可以和半壁山炮台起到互为犄角的作用。”

    吴超越不答,因为曹炎忠这个建议虽然不错,却还是有个弱点。结果曹炎忠的副手吴军老人杨世林也看出了弱点所在,说道:“曹大哥,那如果敌人不打半壁山,先打我们的新安寺营地怎么办?半壁山守军不可能出兵去救新安寺啊?”

    “没关系,把新安寺当做陆上决战的主战场建设就行。”曹炎忠答道:“我亲自去守新安寺,敌人攻半壁山我就出兵救援,敌人先打新安寺,就乘机和罗刹人打陆上决战。”

    “曹大哥,如果真要这么做,让我去新安寺。”杨世林赶紧表忠心,说道:“曹大哥你是田家镇防线的主将,只能坐镇吴王庙主战场指挥全局,新安寺让我去。敌人如果先打新安寺,那怕没有救兵,我也一定和乱党罗刹人死拼到底!”

    “新安寺营地是田家镇防线的关键点,你有这个把握?”曹炎忠有些担心的问道。

    “有。”杨世林答道。

    “杨世林当然有。”吴超越也突然开口,说道:“杨世林,我和你一起去守新安寺营地,帮你打这场恶仗。”

    “大帅,你不能去!”曹炎忠和杨世林异口同声的惊叫道:“那里太危险!”

    “敌人的舰炮打不到,能有多危险?”吴超越笑笑,说道:“放心,我不会冒险出战,敌人打半壁山,杨世林你带兵去救半壁山,我守新安寺营地。敌人如果来打新安寺,我和你联手迎战。”

    说罢,吴超越还顺手拿起了吴大赛手里的亨利连珠枪,微笑说道:“别忘了我的直属亲兵营全都装备着这个,俄国老毛子真要对新安寺营地下手,正好给我们的这种新装备开张。”

    手里都有一支吴超越亲手赠送的亨利连珠枪,知道这玩意有多厉害,曹炎忠和杨世林这才没有反对,只是一致要求吴超越千万别撑英雄,情况不对该当逃兵就得逃。骨子里其实极度贪生怕死的吴超越当然一口答应,还未雨绸缪的提前安排好了快船侯命,以便在关键时刻接应自己逃回田家镇码头,同时还决定暂时不立帅旗,以免遭到敌人的重点进攻。

    迅速调整好了阻击战术后,吴超越带着亲兵营和杨世林的两个营军队才刚在新安寺建立起营地,还没来得及把护营壕沟挖完和建立起羊马墙,清俄联合舰队就已经开抵到了田家镇附近,没给新安寺吴军以太多的备战时间。

    不过还好,大概观察了一下吴军田家镇防线的坚固程度后,不管是清军水师主将吴全美,还是沙俄舰队司令诺沃西利斯基,全都马上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敢贸然发起进攻,还赶紧退回了到富池口下游停泊备战,错失了乘机干掉吴超越的最好机会。末了,诺沃西利斯基还冲吴全美嚷嚷道:“你们清国的情报人员全都是废物?吴超越叛军在前面建立了这么坚固的防线,事前为什么没向我们报告?”

    “我也没想到吴超越逆贼会把田家镇防线修得这么坚固。”吴全美愁眉苦脸地答道:“之前我们细作偷画的田家镇吴贼炮台布防图,只是标注了吴贼的炮台位置,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田家镇不好突破。但我真没想到,吴贼竟然会把田家镇防线建得这么坚固。”

    “马上叫你的人上岸侦察!”诺沃西利斯基恼怒的吼叫道:“我要知道前面的一切情况,不然这场仗我不会打!”

    即便不用诺沃西利斯基这么交代,吴全美也会这么做,然而仔细的探察了田家镇吴军的具体布防情况后,吴全美和诺沃西利斯基却又一起把脸拉得比驴还长了。

    因为田家镇防线实在是太难突破了,南北炮台火力交叉射击,可以轻松覆盖整个江面不说,水流遄急的半壁山下,还连贯着整整十道拦江铁索,铁索上又连接飘雷,清俄战船正面冲击纯粹是白白送死,直接突破至少也得付出在九江三四倍的代价。

    当然,半壁山炮台这个弱点也很快被经验丰富的吴全美和诺沃西利斯基发现,同时二人也一眼看穿了吴军在新安寺驻军建营的用意目的。然而没办法,即便明知道半壁山和新安寺的仗肯定不好打,为了让舰队以最小损失突破田家镇防线,登陆作战仍然是清俄联军的唯一正确选择。

    “只能是先打新安寺,后取半壁山。”吴全美十分无奈地说道:“先打半壁山,新安寺吴贼肯定会出兵夹击我们,只能是一边集中炮火轰击半壁山,一边攻打新安寺,这半壁山吴贼才不敢出兵救援新安寺,我们在战场上的压力才小点。”

    “那就赶快动手吧。”诺沃西利斯基也赞同吴全美的战术,还催促道:“越快越好,千万别让你们清国的叛军在那里建立起了坚固营地,那我们胜利的代价就更大了。”

    第四百零五章 再战田家镇(上)

    大战前的田家镇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紧张味道,尤其是吴军临时决定建立的新安寺营地,更到处都是一片忙乱紧张,抓紧时间抢挖壕沟和堆砌垒墙的吴军将士与民夫个个神情紧张,不断大呼小叫。

    “快,快,罗刹人就快来了,抓紧时间挖!”

    “没吃饭?快点挖!罗刹鬼子就要来了!”

    “鹿角再扎深些,别让罗刹人一推就倒!我们这次的敌人不是乱党,也不是乱贼,是罗刹人!”

    虽然不是很懂心理学,可是听到这些焦急的呼喊,又看到士兵民工匆忙慌乱的动作,吴超越就知道自己的军心有问题,将士还是有些畏惧和害怕沙俄军队。

    不过吴超越也没责怪曹炎忠和杨世林等人治军不力,因为大部分人都有恐惧未知事物的心理,同时这些中国军队的对外战绩又那么糟糕,洋人凭借武力在中国取得的特权又那么巨大,耳濡目染之下,吴军将士在和外国军队对阵时信心严重不足毫不奇怪。

    对此,吴超越也没浪费时间去搞什么演讲,再去告诉吴军将士俄国人同样可以打死打伤,只是直接给自己的亲兵营营官吴大赛安排了一个任务——让狙击手摸到清俄联合舰队驻扎地的附近,找机会干掉一个俄国人,然后想办法把尸体带回来示众!

    “孙少爷,你可为难死我了。”吴大赛愁眉苦脸地说道:“如果只是打冷枪干掉几个罗刹鬼子,那倒是肯定有点把握,但是还要把尸体带回来,小的恐怕就没办法了。”

    “这个我不管,你去想办法。”吴超越满脸的周扒皮模样,又微笑说道:“你不是时常自夸聪明吗?怎么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到了?”

    “这……”吴大赛更加为难,盘算了许久才说道:“孙少爷,那我只能试一试。还有,我要找个女人帮忙。”

    “果然聪明。”吴超越一听笑了,又好奇问道:“不过你怎么知道罗刹人军纪差的?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小的不知道罗刹人的军纪好不好。”吴大赛如实答道:“小的只是琢磨,罗刹人既然走了那么远的路,憋了这么久,看到有女人,怎么都得想发泄下。”

    吴超越更是大笑,先夸奖了一句吴大赛会动脑子,然后才说道:“用不着费时间去找有这个胆量的女人,在我们军队里挑一个长得清秀点的穿上女人衣服,稍微化装一下就可以了。”

    ……

    “该死的清国猪猡,竟然连最起码的山峰高度测量都不会!真不知道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广大国土?还是我们的西伯利亚总督说得对,就应该把你们这些黄皮猴子全部杀光,把你们的土地全部抢过来!”

    骂骂咧咧着清军斥候的无能,沙俄海军中士哥罗梅金总算是完成了对吴军防御阵地的高度测绘,把获得的数据记录在了纸上,比手划脚的命令清军舢板快船离开。然而清军斥候却没能立即明白哥罗梅金的意思,没有立即开船,哥罗梅金大怒,抬手给了清军斥候两耳光,连指下游示意回去。

    总算是明白了哥罗梅金的意思后,清军斥候这才忍气吞声的摇撸启航,可就在这时候,陪同保护哥罗梅金的二等兵巴西勒却指着南岸嚷嚷了起来,“哥罗梅金,客拉萨维擦!客拉萨维擦!”

    “客拉萨维擦(女人)?!”

    自打离开波罗的海后就没碰过女人的哥罗梅金飞快扭头,顺着部下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却见岸上不远处的乱石中,确实有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中国女人在向江中张望,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容貌似乎还长得不错。

    侵略军无军纪,这点在俄罗斯士兵身上历来就体现得最明显,憋了半年多没碰女人,这么好的发泄机会放在面前,哥罗梅金再不知道抓住当然就太不符合情理了。所以哥罗梅金又赶紧指手画脚的命令清军舢板船靠岸,结果吃不过亏的清军士兵这次倒是反应及时,马上就把船靠到了岸边,快憋成阳痿的哥罗梅金一马当先,带头跳下了船,二等兵巴西勒紧紧跟上,“迈达姆上高,福尔福尔摩斯!”

    这时,那女人当然撒腿往远处跑了,哥罗梅金和巴西勒却紧追不舍,迅速远离了江岸。然后很自然的,江边的草丛中就突然响起了两声枪响,其中一枪准确命中哥罗梅金的心脏位置,哥罗梅金惨叫倒下,十分幸运的成为了田家镇大战第一个战死的沙俄士兵。

    必须得夸奖一下沙俄士兵的素质,虽然只是一个二等兵,然而才刚发现中了埋伏,巴西勒马上就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了一堆乱石之中,一边飞快搜索吴军的伏兵位置,一边招呼清军士兵过来增援。

    也很可惜,巴西勒的战斗素质虽然不错,可惜他却碰上了吴超越身边最精锐的狙击手,看见他躲到了石头背后,经验丰富的吴军狙击手马上停止射击,迅速改变位置避免硝烟暴露自己的藏身地,同时耐心等待机会出现。那怕清军士兵跑过来增援,吴军狙击手也没急着开枪,只是平心静气的盯着躲在石头后的巴西勒。

    清军士兵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摸到了哥罗梅金身边,先确认了哥罗梅金已经被打死,然后又小心搜索周边,全身披满伪装的吴军狙击手还是一动不动。清军士兵见没有动静,还道敌人已经逃走,这才去搬运哥罗梅金的尸体,那边巴西勒也放心的站了出来,可就在这时候,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命中巴西勒的小腹。巴西勒惨叫蹲下,这边的清军士兵也大呼小叫扔下哥罗梅金的尸体东躲西藏,吴军狙击手则继续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