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吴超越还忍不住又叹了一句,“可惜,这样智勇双全又忠心耿耿的大将,为什么就不能为我所用?”

    ……

    吴超越没有出兵的决定确实反倒帮了太平军,始终关注着吴军反应的林启荣在不必担心吴军偷袭的情况下,反倒更加放胆把所有力量用于码头战场,放心大胆的指挥军队全力猛攻,纵火烧船又抢船,还一度亲临前线鼓舞士气,号召水陆将士奋勇作战,夺船而用缩小在吴军水师面前越来越大的实力差距。

    最后,沙俄舰队的蒸汽炮船只有包括旗舰在内的两条侥幸逃出码头,摆脱了太平军追击,没被重点关照的风帆战列舰幸运逃出来四条,余下的蒸汽船和风帆战船全都被太平军俘获,笨重又没有武装的运输船则不是被俘虏就是被烧毁,全军覆没,没有一条能够逃出湖口码头。清军水师的损失稍微小些,可照样有六条红单船被太平军纵火烧毁,还有一条被烧成重伤。

    大败后的清俄联军为了摆脱近舷战,被迫逃进了鄱阳湖深处的水面开阔地躲避,然后还是到了第二天天色大亮,太平军的小船再也无法轻松靠近清俄联合舰队时,惊魂稍定的文祥和吴全美才上到俄军旗舰,探望遇刺重伤的俄军代理司令官门契科夫。

    林启南砍在门契科夫脖子上那一刀十分遗憾的没有割中颈动脉,却割断了门契科夫的气管,所以门契科夫也无法说话,只能是打着手势让副官明白自己的意思,让副官通过通译对文祥说道:“文中堂,门契科夫将军先生认为,我们已经没有了逃出长江的任何希望,现在我们最好的选择是投降。”

    “投降?为什么要投降?”文祥惊叫道:“我们还有两条火轮船和四条风帆战列舰,还打得过湖口的长毛啊?为什么要投降?”

    “我们已经没有多少弹药了,煤炭也不够。”副官直接回答道:“我们的运输船全被太平军缴获,没有弹药和煤炭补给,我们没有任何希望冲破太平军在长江下游的层层封锁,注定只会全军覆没。而且吴超越的叛军船队还有可能出兵追击,到时候我们更加不是他们的对手。”

    文祥哑口无言,吴全美也是垂头丧气——因为吴全美很清楚,在接连大战中损失惨重的清军水师同样也已经没有把握冲过太平军的层层封锁,逃出长江回到海上。

    “还有,我们希望能向吴超越的叛军投降。”门契科夫的副官又说道:“吴超越的叛军相对太平军来说要文明得多,我们投降之后可以得到国际公法的保护,获得人道待遇,但太平军却不同,他们既卑鄙又野蛮,很有可能会随意杀害我们的士兵。”

    文祥面露难色,先是低声问了吴全美能否有把握逃出长江,得到否定答案后,文祥又犹豫了许久,竟然这么说道:“门契科夫将军,如果真要投降的话,我觉得绝对不能向吴超越那个逆贼投降,只能向太平军投降?”

    “为什么?”副官替门契科夫问道。

    “因为吴超越那个逆贼其实更野蛮更粗鲁。”文祥描绘道:“他反叛时攻打长江上游的荆州城,荆州城里的旗人军队都已经开城投降了,可他还是野蛮的下令屠城,不但杀死了所有的士兵,还把城里的旗人妇女和孩子都全部杀光。所以你们如果向吴超越那个逆贼,或许更有可能被吴超越屠杀。”

    “有这样的事?”副官惊讶问道。

    “千真万确。”文祥赶紧点头,然后又说道:“如果你们不信,可以问通译和吴全美,还有我们军队里的任何一名士兵,吴超越是不是屠杀了全荆州的旗人士兵和百姓?”

    为了给吴超越泼脏水,满清朝廷在宣传中当然是把荆州屠满的罪名强加在了吴超越头上,被满清朝廷宣传洗脑的通译和吴全美自然也马上作证,结果这么一来,门契科夫和他的副官难免都有些犹豫了,都担心吴超越不象英法美等国宣传的那样文明,对主动投降的他们也举起屠刀。

    见谎言奏效,文祥忙又说道:“还有,我认为其实我们向太平军投降才是最好选择,太平军虽然无耻的偷袭了我们,但是看他们的战法明显是冲着我们的船来的,不是为了消灭我们的军队,只要我们提出用战船交换自由,让太平军答应放我们回去,太平军肯定会答应。”

    投降吴超越也肯定保不住战船,所以已经奄奄一息的门契科夫犹豫了许久后,为了替部下士兵的生命着想,还是打手势同意了向太平军投降。文祥一听大喜,赶紧答应先派人去和太平军谈判,准备先和太平军谈好了再交出船队投降。

    也是到了离开俄军旗舰的时候,吴全美才向文祥问道:“文中堂,你怎么会坚持要向长毛投降?吴超越是在荆州屠过一次满城不假,但也就做过那么一次,后来抓到的战俘不是收编就是释放,相比之下,还是长毛对我们更狠啊?”

    “你懂什么?”文祥呵斥,不容置辩的吩咐道:“你负责安抚众将,让他们做好向长毛投降的心理准备,我去安排和长毛联系的使者。”

    说罢,文祥径直回了自己的座船,吴全美虽然心中狐疑,却还是执行了文祥的命令,回到旗舰后就召集了麾下众将,向众人告知了目前情况,还有文祥和沙俄军队都打算向太平军投降保命的决定。

    结果清军众将一听也是大惑不解,纷纷说道:“为什么要向长毛投降?吴超越那个逆贼虽然反叛,但他起兵打的是清君侧旗号,仍然还承认他是大清臣子的身份,听说对待俘虏也还算不错,既然要投降,为什么不向吴超越投降?”

    “吴超越只在荆州屠过一次满城,长毛屠了多少满城?又杀了多少战俘?投降长毛,难道要我们去加入他们的拜上帝教么?”

    面对众将的质问,吴全美十分无奈,只能是摊手说道:“我也问过文中堂这个问题,但文中堂还骂我懂什么?不肯仔细原因。”

    “我知道原因。”清军众将中突然又响起了王鹏年的声音,冷冷说道:“原因就是吴超越那道起兵檄文,因为那道檄文,文中堂才宁可投降长毛,也不愿意投降吴超越。”

    “因为那道起兵檄文?什么意思?”吴全美赶紧问道。

    “吴超越在那道檄文中,除了指责两宫皇太后破坏大清祖制后宫干政外,还列举了七大乱臣贼首,其中之一就是文祥文中堂。”

    王鹏年淡淡说道:“起兵檄文何等重要?文中堂既然位列其中,那他即便主动投降,吴超越也非杀他不可,不然的话,他的起兵檄文岂不成了一纸空文?所以对文中堂来说,向吴超越投降肯定是死路一条,只有向长毛投降,他才有可能保住老命。”

    吴全美和清军众将恍然大悟了,也顿时破口大骂了,“老东西,为了他自己活命,宁可让我们冒险向长毛投降,也不愿意让我们向比较可靠的吴超越投降。”

    “反正我是不想向长毛投降。”王鹏年又说道:“宁可和长毛同归于尽,我也不愿去给长毛当牛做马,任他们宰割。”

    “我宁可向吴超越投降,也绝不愿意向长毛投降!”还有清军将领说道:“这次大战,吴超越明显几次对我们手下留情,投降他我们才更有希望活命。”

    主帅吴全美不吭声,只是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和吴超越不但是老乡,还是一个姓。

    第四百二十三章 莫名其妙

    转个头来看看吴超越这边的情况,在九江休息了一夜之后,得知清俄联军的败兵船队逃进了鄱阳湖内湖的消息,吴超越并没有急着下令出兵追杀,选择了一边继续打探敌人的具体情况,一边继续休息,修理在追击战中多少受了些损伤的蒸汽炮船舰队。

    吴超越这个决定当然让王孚、徐来和鲍超等吴军水师将领十分不解,都问道:“大帅,为什么不追杀?乱党水师和罗刹舰队都已经元气大伤,昨天晚上又被湖口长毛阴了一把,损失有多大虽然我们的斥候细作还没有探明,但是肯定不会太小,我们这时候出兵追杀,正好可以把残余的乱党和罗刹人一网打尽啊?”

    “没这个必要了。”吴超越回答很直接,微笑说道:“乱党和罗刹人已经元气大伤,再敢登陆攻打鄱阳湖沿岸的各处城池等于找死,又没有粮草和弹药可以补充,没有船坞可以修理战船,绝不会留在鄱阳湖里等死,尽快突围逃出长江是他们的唯一选择。”

    “所以咱们也用不着浪费力气追杀,在这里坐着等就行了。乱党和罗刹人逃出鄱阳湖时,肯定要再和湖口的长毛干一仗,突围失败还是得逃回鄱阳湖,突围成功也肯定得再被湖口长毛削弱一些实力,到时候长毛同意我们越境追杀当然最好。”

    “不同意也没关系,彭泽的黄文金,安庆的林凤翔,还有江阴的吴如孝,这些属茅坑石的长毛头子绝不会错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用不着咱们出手,照样能全歼乱党和罗刹人的残余水师。”

    听了吴超越的分析后,王孚和徐来等人这才恍然大悟,赶紧大拍有些喜欢听奉承话的吴超越马屁,称赞吴超越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惟有不怎么擅长阿谀谄媚的鲍超十分惋惜,说道:“虽然咱们出不出手乱党和罗刹人都死定了,但可惜了罗刹人的那些火轮船和风帆战列舰,如果能再抢两条过来就好了,九江的水师弟兄,可是谗这些好船不止谗一天两天了。”

    “可惜也没办法,想抢过来没那么容易。”吴超越耸耸肩膀,说道:“除非罗刹人招架不住主动打出白旗投降,或者有机会打近舷战夺船,否则我们就只能把那些船打沉。”

    鲍超无奈点头,知道夺船不易,却还是十分惋惜错失宝贵战船,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吴军斥候又送来了初步探察到的清俄联合舰队在湖口夜战中的损失,吴超越开始还没怎么在意,然而接过报告粗略看了几眼后,吴超越的脸色就有些变了,惊讶的向斥候问道:“探察清楚没有?罗刹人运输船队全军覆没这点,能不能确认?”

    “回大帅,可以确认。”斥候答道:“罗刹人的运输船不是被烧毁就是被缴获,没有一条能逃出湖口码头。现在湖口码头上的长毛都乐坏了,正在往岸上搬运罗刹人的弹药武器,还到处都是歌声。”

    吴超越的眼珠子开始乱转了,然后先是挥手让斥候下去继续探察,又转向陪同而来的戴文节吩咐道:“文节先生,替我给吴全美写一道书信,向他陈述利害,指出他现在不但已经无法自保,还连逃出长江都已经毫无指望,劝他率领乱党水师投降,我保证优待他和他麾下的水师将士。”

    戴文节答应,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大帅,你怎么会突然决定劝说吴全美投降?吴全美对京城乱党的忠心可不只是一般,当初我们起兵时他孤悬吴淞口,被我们和长毛联手包围,他都还没有半点动摇。”

    “此一时,彼一时也。那时候是他还有从海上逃回北方的选择,但现在嘛。”

    吴超越冷笑说道:“运输船队没了,罗刹人和乱党的水师就算船上还有点弹药和粮食的库存,也肯定支持不了多久,绝对没有任何希望突破下游长毛的层层拦截,继续突围注定只会是全军覆没,只有投降保命才是他们的最好选择。这时候寄书劝降,肯定有不少成功希望。”

    戴文节恍然大悟,赶紧提笔做书。吴超越又叫来事前雇佣备用的俄语翻译代笔,给沙俄舰队目前的指挥官也写了一道书信,同样是劝说沙俄舰队投降,并保证以国际法善待沙俄俘虏。末了,吴超越才向王孚等人吩咐道:“王孚,计划改变,去安排水师准备出航,等我和长毛那边交涉好了,马上杀进鄱阳湖,逼乱党水师和罗刹人投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