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曹炎忠失望的是,他亲自组织的敢死队还是很快就被太平军的枪炮打散,然而就在曹炎忠破口大骂的时候,却又很快惊喜的发现,自军的敢死队虽然溃散却没有放弃进攻,仍然还在借着草木土石的掩护艰难向上攀爬,逐渐逼近敌营,而太平军的枪炮虽然一直在射击不断,却始终打不退吴军敢死队。曹炎忠见了大喜,赶紧又派大队上前以枪炮掩护,宁可多付出一些死伤也要掩护敢死队进攻。

    天色微黑的时候,几个敢死队的队员终于还是摸到了天堡城墙下,可是还没等这几个勇士安置炸药引爆,墙上就已经冰雹雨点般的砸下无数石头和灰瓶,又有太平军士兵冒险探出头来对着下方开枪,几个吴军勇士非死即伤,根本无法实施爆破,下方的吴军将士急得直跺脚,可两次冒险上前增援,都被太平军的枪炮打退。

    功败垂成的关键时刻,奇迹出现,一个没戴帽子的吴军勇士突然从草丛冲了出来,冲到前方扛起炸药包就往天堡城下冲,太平军士兵赶紧又砸石头又开枪,却始终没能打中那个吴军勇士的要害,那吴军将士成功冲到墙下,把炸药包硬塞进一个射击孔中,拉开引信就往山下滚,结果也是他的运气,射击孔里太平军士兵手忙脚乱间竟然失手滑落,没能把炸药包推出射击孔外,吴军的炸药包直接在太平军的墙下地堡中炸开,顿时把天堡城的营墙炸出了一个大口子。山下吴军齐声欢呼,立即发足冲锋,经过一番艰苦鏖战中,总算是拿下了这座已经挡住吴军三天的太平军营垒。

    战后,那名吴军勇士当然被领到了曹炎忠的面前受赏,心花怒放的曹炎忠先是狠狠夸奖了一通这名吴军勇士,亲手把承诺的赏赐颁发给了他,然后又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说!”

    “将军,小人有两个儿子,家里穷一直没能让他们读上书。”那操着江西口音的吴军勇士也没客气,说道:“听说我们镇南王在汉口建得有新学堂,读出来的都有大出息,小的想让我的两个儿子……”

    “哈哈哈哈。”曹炎忠大笑着打断了这个吴军勇士的话,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有出息,能为你儿子的将来考虑。行,你两个儿子进汉口学校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他们在汉口的学费吃住也包在我身上。”

    吴军大将曹炎忠一辈子只做了一件让吴超越不高兴的事,就是保举了这个吴军勇士的两个儿子去汉口读书,因为这个吴军勇士是江西奉新人,姓张,后来他的小儿子出人头地后被吴超越知道情况,气得吴超越把碗都摔了——因为他的小儿子叫做张勋。

    这位张姓吴军勇士虽然已经不幸生下了败类儿子,然而他却实打实的帮助吴军拿下了天堡城,为山下吴军消弭了来自天空上方的隐患。后顾无忧之后,吴军曹炎忠兵团马上着手准备攻打邻近的地堡城,先是把二十门后装膛线炮搬运上山,直接架设在太平军留下的炮台上,居高临下对着地堡城狂轰滥炸,直到把地堡城里的建筑基本化为一片火海,吴军将士才在曹炎忠的亲自指挥下向地堡城发起进攻,并且靠着上下两个方向的强大炮火掩护,只用了大半个白天就胜利攻占了地堡城,基本全歼垒内敌人守军。

    天堡城和地堡城两处要塞的先后陷落并没有让李秀成感到太多意外,唯一让李秀成惊讶的只是吴军的攻坚速度和攻坚决心,还直接惊叹道:“前后才打了五天,地堡城和天堡城居然就已经丢了,我还以为这两处营垒无论如何也能撑上半个多月啊。”

    “我们的将士已经尽力了,是妖兵的火力太猛,洋火药又厉害,实在挡不住。”李书香也是唉声叹气,然后对李秀成说道:“忠王千岁,妖兵打我们的天堡城和地堡城打得这么坚决,宁可不考虑伤亡也要尽快拿下,看样子是盯紧龙脖子这个天京城防的弱点了,我们是不是该早做准备,防范万一。”

    “是该准备了。”李秀成点头,又有些迟疑地说道:“书香,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怪,妖兵这么重视龙脖子这个地方,超越小妖却没有亲自到北城督战,只是在聚宝门外坐镇,这其中会不会有花样?”

    “忠王千岁,难道你怀疑妖兵是在声东击西?”李书香明白了李秀成的意思。

    李秀成点头,说道:“龙脖子是我们弱点不假,但我们只要重视注意这个地方,抢修工事堵住这个漏洞也不是太难,以超越小妖的奸诈,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所以我怀疑,超越小妖没有亲临北城指挥督战,就是他很清楚光靠打龙脖子不能保证一定能破城,他叫妖将曹炎忠重点关照龙脖子,有可能是在吸引我们的注意,想调虎离山,骗我们把机动精锐提前布置到龙脖子战场。”

    考虑到吴超越一向用兵诡诈,李书香当然不敢否定这个可能,只能是先点了点头,承认吴军的动作有可能是在声东击西,然后又问道:“忠王千岁,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能着急调整军队布防。”李秀成答道:“军队不动,组织城内百姓全力抢筑内墙,先筑一道连接天京内城和太平门的内墙,然后再看妖兵的反应。”

    “这样未免太被动了。”李书香建议道:“要不这样,把一些二线军队调到太平门那边,然后叫我们之前秘密向妖兵诈降的将领出面,暗中给妖兵送去假消息,就说我们已经把机动精锐调到了太平门战场,又在那里埋了许多的地雷和暗藏了炮火,让妖兵觉得我们已经把主要力量用在了龙脖子战场。如此一来,如果妖兵真打算声东击西,就一定会有动作。”

    李秀成点头接纳,按照李书香的建议当场安排布置,心里说道:“超越小妖,来吧,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前文说过已经有不少的太平军将领立场动摇,悄悄与吴军方面取得秘密联系,这些人中确实有人是贪生怕死主动乞降,但也有人是受了李秀成的密令暗中诈降,既乘机试探吴军的虚实动静,也随时准备着给吴军方面假消息假情报,帮李秀成误导吴军的敌情判断。——历史上李秀成的女婿蔡元隆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太仓诈降差点直接干掉了李鸿章的亲弟弟李鹤章。

    也正因为有这些诈降者的存在,吴超越便很快就收到了李秀成大举增兵龙脖子战场的消息,结果也还别说,因为吴军细作和曹炎忠那边也有类似报告的缘故,吴超越还真相信自己的调虎离山计已经成功,城内敌人的重心已经迁移到了南京城东北部,聚宝门到仪凤门这边的漫长墙段,已经有空子可钻。

    也是活该吴超越倒霉,刚误判了敌情,吴军水师的巡逻船队又送来统计报告,说可能是因为城外小型湖泊过多的缘故,清凉门到旱西门之间的太平军守兵数量不多,巡逻也不够严密,同时更重要的是吴军水师斥候还发现这道墙段有多处过于陈旧且修缮不足,砖石松动容易挖掘,十分适合施展吴军拿手的城墙爆破战术。吴超越闻报大为心动,与一干幕僚讨论了一番后就决定赌上一把,很快就制订了一个夜间偷袭计划,组织三千余人的军队发起爆破偷袭。

    吴军水师的斥候当然没有欺瞒吴超越,吴军工兵秘密潜行到了南京城下后,确实在年久失修的墙段上很快就挖开了墙砖,碰到了南京城墙里的夯土层。然而正当吴军工兵奋力挖掘已经坚硬得和石头差不多的明代夯土时,不打灯火躲在城墙上的太平军暗哨却听到了吴军工兵的挖掘声音,悄悄发出了告警信号,驻扎在城楼里的太平军守兵紧急出动,丢火把扔石头砸打吴军工兵。而受命发起奇袭战的吴军大将秦立也有些贪功,偷袭不成干脆改为强攻,想乘着太平军预备队还没来不及上城助战的机会强行登城,拿下攻破南京的第一功。

    蚁附强攻的结果是吴军惨败,兵力充足又从没有忽视过西线防御的太平军预备队接连登城,以数量的羊头石、灰瓶和滚木迎头痛击冒险强攻的吴军将士,全靠飞梯登城的吴军将士则只是在初期看到过一点机会,然后就越打越难,在缺乏炮火掩护的情况下被太平军石头砖块砸得头破血流,又被密集火力打得死伤惨重,最后不得不丢下近百具尸体狼狈而逃,十分丢脸的结束了这次偷袭战。

    这一仗对屡战屡败的太平军来说当然是一针强心剂,同时也证明了李秀成的判断无差,表面上重点关照龙脖子的吴军确实在惦记着偷袭南京城防的其他弱点,让李秀成更加不敢把主力集中到龙脖子战场,更加增添了吴军的偷袭得手难度。而对吴超越来说也不是一无所获,通过太平军预备队的上城速度和数量,起码让吴超越明白了自己的声东击西之计并没有完全成功,太平军在南京西城内仍然驻扎有数量可观的重兵守城。所以仔细了解了偷袭失败的前后过程后,吴超越很快就得出结论,道:“南京这场仗有得打,想光靠声东击西偷袭破城,绝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容易。”

    戴文节等幕僚一致认同吴超越的判断,然后戴文节又安慰吴超越道:“镇南王不必担心,我们用不着急,我们有长江水路可以运粮,这场仗就是打上一年半载也用不着考虑粮草军需的问题,可以慢慢来,慢慢的打。”

    已经彻底疏通了长江航道又有优势水师在手,吴超越确实用不着为军粮和战役时间担心,是可以从容调整战术,另想办法攻破南京城。可是才到了当天下午,吴超越就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也有些过于乐观了,因为当天下午时,此前已经几次和吴军主力取得联系的上海吴军送来急报,除了报告上海吴军现在的具体情况,又向吴超越报告了两个坏消息。

    第一个坏消息是英国的香港总督兼驻华三军司令突然换人,与吴军关系不错的老包令被调回英国任职,他的宝贝儿子小包令又要把手里的南非矿产勘探股份全部卖还给老吴家,而新上任的香港总督罗便臣此前从来没有来过亚洲,也在之前与老吴家没有任何的关系往来,所以老吴家和英国官方之间的友好合作关系,还有英国官方对待中国内战的态度立场,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变化。

    第二个坏消息对吴超越来说更麻烦,那就是上海吴军发现李秀成的使者已经到了上海租界与英法等西方列强联系,公开表明态度要请西方诸国调停吴军与太平军之间的武力冲突,并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而李秀成此举一旦成功,英法等国为了各自利益出面干预的话,目前还不敢得罪英法列强的吴超越就将面临棘手难题,稍微处理不好,就有可能引发难以预测的危险后果……

    第六百零一章 缘分不浅

    “没办法,我们的攻城计划又得变了。”

    看完了上海吴军送来的紧急情报后,吴超越的神情颇有些无奈,语气遗憾的向在场的几个帮凶说道:“不能再慢慢的打了,必须得加快动作,尽快拿下江宁城,不然的话,长毛如果真的求得英国法国插手干预我们和他们的决战,这场仗的变数就得增大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都不是没有可能。”

    “镇南王,长毛真的能求得动洋人出面调停?”戴文节对太平军的外交努力十分怀疑,说道:“先不说我们和洋人的关系更好,有合乎国际公法的正式外交关系,就算洋人那边为了他们的利益可以出卖我们,长毛又能拿得出什么价钱让洋人动心?”

    “千万不要小看了长毛手里的筹码,也不能低估了洋人的厚颜无耻程度。”吴超越摇头,说道:“东南沿海的富庶之地,大部分还在长毛的手里,这些年来长毛打家劫舍也攒了一笔可观的积蓄,洋人如果盯上了这些东西,绝不是没有可能被长毛收买。”

    “还有。”吴超越又补充道:“对于国家利益来说,再没有让其他国家陷入内战让自己做裁判决定胜负更有利的事,英国人和法国人不可能看不懂这一点,他们只要有一个国家出面插手我们的内战,对我们来说就是麻烦无穷。即便我们可以不搭理他们的干涉坚持干掉长毛,也有可能引发外交争端,不利于我们的战后重建和发展。”

    吴超越之所以能够得出这样的结论,当然是因为清楚后世中国在外交方面的经验和教训,不想也不愿在中国工业基础还十分薄弱的情况下,与当今世界的两大霸主英国和法国结仇。而戴文节等人虽然不象吴超越一样是穿越者,却又因为亲眼目睹过西方列强在军事技术和工业实力方面的巨大优势,同样也不愿与这些无法战胜的敌人翻脸开战,所以便都是纷纷点头,说道:“这点是不能不防,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是只有赶紧攻破江宁城,干掉李秀成和洪秀全这些大长毛,不给洋人插手的机会。”

    吴超越不再多说什么,先是让幕僚代笔给吴老买办和周腾虎等人回信,让他们替自己联络身在香港的便宜老爸吴晓屏,让便宜老爸不惜代价拉拢英国新任香港总督罗便臣,延续自家与英国官方相对来说一直十分友好的关系;又请吴老买办出面,尽全力阻挠太平军使者请英法出面调停的事。然后吴超越才坐到了地图沙盘的旁边,一边回忆归纳这几天收集到的太平军军情,一边盘算和琢磨尽快拿下南京城的办法。

    盘算的结果是吴超越发现自军迅速破城其实也有把握,只要动用三大陆师兵团的其中两个,集中力量猛攻南京城墙的一处阵地,以吴军的武器装备和士卒素质等综合优势,配合以威力巨大的达纳炸药,完全有很大希望直接破城——了不起就是多付出一些伤亡代价。然而很遗憾,吴超越如果使用这个战术攻城的话,那么吴军就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防范太平军弃城突围,而一旦让李秀成保护着洪秀全逃到了苏杭后方,彻底消灭太平军的时间肯定变得遥遥无期不说,太平军也将获得充裕的时间去争取把西方列强拉下水,更加增加吴军的统一难度。

    鉴于此情,目前对吴超越来说最理想的办法,就是在确保封堵太平军突围道路的情况下,以部分兵力打入南京城内,逐步消灭城内敌人,让太平军无法在城中容身被迫突围,然后再以围城之兵发力,在野战中全力消灭试图夺路逃命之敌。而这一点,只要能够想办法迅速突破太平军的城墙防线,开辟一条稳定可靠的进城道路,那么以吴军在武器装备和士卒素质方面的优势,达到这个目的不但有希望,也有把握。

    “还是得想办法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出奇制胜啊。”

    思路转了一圈后,吴超越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如果能想出办法迅速突破太平军的城墙防线,那什么都好说,可如果做不到这点,那什么都是空话一句。不过还好,这方面一向都是吴超越的强项,具体如何偷袭的办法吴超越虽然一时还想不出来,然而针对李秀成并没有把守军主力主要集中于北城战场这个部署安排,吴超越却很快发现了机会所在。盘算了片刻后,吴超越还向戴文节问道:“文节先生,假如你是李秀成,看到的我的旗号突然出现在了下关一带,你会怎么想?”

    “我会怎么想?”设身处地的替李秀成盘算了一番后,戴文节答道:“回镇南王,我会马上起疑心,下关战场那边虽然也很重要,但还是比不上聚宝门这边紧要。而且下关那边已经有钱威将军坐镇,聚宝门这边是由镇南王你亲自统兵,镇南王你没有理由再离开聚宝门这边去下关建立中军大营,完全不符合常理,所以我一定会起疑心。”

    “那你会怀疑我准备做什么?”吴超越追问道。

    “这个……”问题的难度有点大,戴文节花了不少的时间思考才答道:“镇南王,如果学生是李秀成的话,我会怀疑你想继续声东击西,诱我把主力调到北城,为你偷袭江宁南城创造机会。但是考虑到镇南王你的用兵一向是喜欢出奇制胜,我也会怀疑你来一个实则实之,真的到了下关,突然对江宁的北城下手。”

    “那你会怎么应对?”吴超越又问。

    “以不变应万变。”戴文节在这个问题上回答得很快,答道:“除非镇南王你大规模的调整军队驻防,否则我就一定会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因为镇南王你只是移驾到了下关主持战局,并没有对下关一带的江宁城墙形成实质威胁,调整城内军队不但没有必要,还容易出差错露出破绽。”

    吴超越缓缓点头了,又盘算了一段时间后,吴超越下定决心,一拍桌子说道:“搬迁我的中军大帐,到下关去!”

    “镇南王,你真要去下关?”戴文节一愣,忙问道:“无缘无故的,镇南王你怎么突然决定去下关?聚宝门这边怎么办?”

    “当然是让李秀成彻底摸不着头脑,不敢随便调整军队布防,给我们攻打下关三门或者神策门创造机会。”吴超越答道:“至于聚宝门这边,以不变应万变,不做任何调整只守不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的意外。”

    “镇南王,你决定对下关三门或者神策门下手?有什么原因吗?”戴文节又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