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箱门在开锁声中被人用力拉开,一股强烈的恶臭张牙舞爪而来,冲得周辞清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货港工作人员走进集装箱,扒拉出一堆腐烂发臭的蔬菜,属于金属的冷光泽立刻展现在众人面前。

    “报告!蔬菜底下全是枪械!”

    这下,周辞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圈在胸前的手,迈腿走进集装箱,用脚踢开变色出水的腐菜,一把深灰色的手枪就藏在底下。

    只一眼他就能认出,这不是他的货。

    “有什么发现吗?”

    关修平一进到集装箱,立刻用手捂住鼻子,再也不想向前。

    周辞清弯腰蹲下,捡起手枪,上膛。

    爽朗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任谁都听不出差别——从小就把拆枪装枪当游戏的周辞清除外。

    “未烤蓝的仿柯尔特m1911,来自菲律宾达瑙。”他随手把枪扔回肮脏的地板,“我手里不会有这么垃圾的货。”

    菲律宾达瑙,东南亚最大的黑枪基地,做的都是鬼枪,是山寨货,他看不上。

    三天前,关修平给他打电话,说海关收到一张报关申请单,上面的填写方式和周辞清走私武器时的填法几乎一致。

    关家人早已深入柬国政府内部,扎根西港的他们,掌握着大部分海关话事权,受过周家恩惠的他们当然要为周辞清行点方便。

    例如无条件放行他手中所有走私物品——只要看到约定的报关单写法,海关必须无条件放行。

    而特殊写法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换一次,知情者只有两家的高层人员。

    周辞清是个谨慎的人,除了在报关单上做文章外,每次走货他都会电话通知关修平一声。

    这次关修平没接到电话,却收到了特殊报关单,习惯性多疑的他又给周辞清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截获到这一批使用周辞清名义,又不属于他的货。

    时隔多年,又有叛徒敢挑战他的权威了。

    走出污秽的集装箱,周辞清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宅的电话。

    三声冗长的回铃音后,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老宅的账目你交给阮语过目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冷漠质问,老管家支吾了一会儿:“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周辞清打断他,“在我到达之前,周家任何事宜都不能让她插手。”管家连忙应下,结果听到的是比警告更冷漠的质问。

    “还有,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怠慢敷衍阮语的?”

    阮语踏着黄昏最后一道晚霞回到老宅,一进门就敏感到察觉到气氛较之前低沉了不少。

    和宋毓瑶约定好后,她们又进了一次雨林,来去匆匆,勉强窥探到铁皮屋全貌,也恰逢其时地在许时风电话打来前重新回到有信号的地方,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除了她疲惫发软的双腿。

    体力消耗得有点大,阮语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负责盛饭的小妹拿着碗折回来的时候,低眉顺眼中难掩对她的探究。

    在周辞清身边的这几年,她把察言观色这四个字学了个炉火纯青,基本只要一眼就看出人的情绪波动。

    而此时每个佣人都敛起了气息,分明是被吓到了。

    能让一众人等这样卑躬屈膝的,也就周辞清一个了。

    阮语依然懒得揣测,继续跟没事人一样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饭过后,乌云又聚顶,在零星小雨落下之时,阮语回到了房间,冲了个热水澡,才感觉把雨林里的潮湿和粘稠冲洗干净。

    像是算好时间一样,阮语刚踏出浴室,放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头发还没擦干,毛巾搭在脖子上,阮语跳上床趴着,伸出右手去够手机,在半张白净床单上画下傲寒图。

    电话一接通,先钻进耳蜗的又是隔得很远的吵杂声。

    在外地,他好像永远都在应酬桌上。

    “睡下了?”

    “哪有这么早。”阮语翻了个身,将湿发压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不过已经躺在床上了。”

    “先把头发吹干,不然会头痛。”

    如果不是周辞清的私人领域,阮语真的会怀疑这里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她唔了一声:“可我想哥哥来帮我吹……”

    周辞清笑笑,不作回应,又转移开话题:“今天都做了什么?下午我打电话回来时,管家说你不在家里。”

    那可就多了。

    早就想好了答案的阮语挑重点来说:“我去了我们之前野合的地方了。”

    这一点她没有撒谎,通往铁皮屋的那条路最先是周辞清带她走的,如果没有他,阮语不会知道那里有路抵达边境线。

    那年阮语二十,刚成为枕边人不久,食髓知味的周辞清去哪儿也要带上她,包括回柏威夏祭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