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便擦了擦脸,白毛巾顿时变成灰毛巾。

    “要是真的好,她不至于躺在里面生死未明。”

    逼许靖雅说出地址后,他直接把驻地的公车开了出去,到达仓库前已经有黑烟源源不断涌出,几个瘦弱的少女惶然无措地站在那里,丝毫不察觉危险已步步逼近。

    数月时间,他早已掌握日常的高棉语,听到女孩说救她们的人还在里面,他从车上拿下包文物用的厚被,打湿后披上冲进火场。

    “你进火场之前,有想过我会来不及救你们出去吗?”

    那几声爆炸仿佛还残存在他耳边,震得他耳朵嗡嗡地叫,眼里是手术室外长久亮着的红灯,一切都令他心烦意燥。

    “我的准备,是当她生存的垫脚石,我只想过自己死在里面。”

    他选择进去,就做好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通知宋毓瑶不过是为阮语被救出后做准备,不是为了「救」这个动作。

    宋毓瑶的到来,是他的「得之我幸」,没有了也没关系。

    阮语曾说她命比钢硬,实际也的确如是。一个小时抢救过后,她脱离了生命危险,被推进了icu。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通往成功的第一步,阮语身上被注射了两针不明针剂,还在火场里吐过一次血,没有影响几乎不可能。

    担心医疗力量不足,在阮语情况稳定后,宋毓瑶包下专机连人带器械搬回国内继续为昏迷不醒的阮语治疗。

    宋许两家的人脉不容小觑,他们的包机刚降落,各科的专家就已经在国内最顶尖的医院等候阮语的到来。

    检查结果不容乐观,阮语有内出血的情况,而且大脑某部分神经元也有受损的迹象,就算能醒过来,后遗症也是一座能压垮人的大山。

    许时风管不了这么多,只要阮语能睁开眼睛,他可以用一切去交换。

    或许是他的祈祷过于沉重且虔诚,老天爷慈悲了一次,在某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阮语睁开了眼睛。

    经过医生们一番深入检查后,他红着一双眼睛走进病房,看着阮语过分消瘦而凹陷的脸,他情不自禁地上前牵起她的手。

    “还记得我吗?”

    后遗症之一——失忆。

    阮语还带着面罩,听到他这个略带傻气的问题,扯了扯嘴角调侃:“忘了谁都不会忘记救命恩人的。”

    他亲吻她冰冷的手指,终于明白什么叫热泪盈眶。

    到底是年轻身体好,阮语很快就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不过几天就能在搀扶下行走,顺利在过年前指标正常出院。

    周辞清锒铛入狱,自然无暇理会还在香港的阮仪和乔子安,他和宋毓瑶合计一下,干脆秘密把人接回内地定居。

    时隔七年,阮语母女俩终于能在除夕吃上一顿团圆饭。

    而许时风自己,在当晚也坐在了阮家人的饭桌上。

    见女儿终于逃离了恶魔的掌心,阮仪高兴得从家门前地底挖出一坛女儿红,说要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女儿红的含义是如此清晰,他受宠若惊,忙要摆手拒绝,可阮语却笑着按下他的手:“这可算咱老阮家最珍贵的东西了,用来赠救命恩人最合适不过。”

    简单一句话,他却听得千转百回,浮想联翩,不得不再次谴责自己的龌蹉,红着耳朵应了声好。

    归家路途有些远,饭后他便听从教诲留下和阮家人一同守岁。

    水乡小镇对烟花爆竹的管理并不严苛,吃过晚饭的二人在水边散步,身边小孩来来回回地跑,注意到阮语追过去的目光,他主动询问:“想玩?”

    阮语激动点头,先一步跨上桥指路:“永泰桥边的小卖部就有卖,去晚了就没有了!”

    硫磺味的白烟随着河水弥漫了整个小镇,他叫住兴奋往前跑的阮语,勇敢伸手牵住她:“跑慢点,你身体还没恢复好的!”

    热闹并没有随着夜幕沉寂,去往小卖部的路上熙熙攘攘,他紧紧握住阮语的手,一边担心撞到小孩,但更担心阮语会甩开他的手。

    没有了那枚扎手的戒指,阮语自从醒来以后也没有和任何人提过某个名字。

    他们没有问阮语是不是忘记了,是的话那就皆大欢喜,不是的话……

    既然她不想提起,忘与不忘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他五指更加收紧,跑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行。

    然而才刚靠近,阮语突然停下,看着围满小孩的小卖部叹气:“轮到我的时候早就卖光了吧?”

    他笑了笑:“欺负小孩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做,阮语眼睛弯了弯,后退一步:“那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距离小卖部还有一段距离,他才走到人群外圈,老板就宣布最后一份烟花被卖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