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时风没有打断男人的絮叨,接过香烟任他倾诉发泄。

    “那你呢?你怎么坐在这里?”

    发泄完毕,男人终于想起对方也是个正在烦恼的人,打算转换角色,自己当个垃圾桶回收破烂情绪,“你媳妇也……”

    “不是。”他把香烟递回去,“她会醒来的,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阮语。

    他无比盼望阮语睁开双眼,又不愿意接受阮语是因为周辞清才醒过来。

    人总难逃贪嗔痴三垢,得陇望蜀。

    东方既白,他沉默了整夜的手机和晨曦一同乍现。

    电话里,宋毓瑶泣不成声:“阮语醒过来了,她说想见见你……”

    但人又是那样地容易满足,听见阮语需要他的这一刻,他又义无反顾地冲上楼只为能再早一秒见到她。

    病床上,阮语脸色依旧苍白,见他站在门口,艰难抬手示意他进来。

    “我做了一个梦,里面一片虚空,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听到你的声音了。”

    她虚弱一笑,却已经疲惫得眼睛都要闭上,“你又一次救了我。”

    许时风没有说话。

    到底是他的声音唤醒了她,还是周辞清的消息让她有了求生欲望?

    就让他再次装聋作哑吧。

    “阮语。”他微笑着露出利爪,“那下一句是不是无以为报,所以要以身相许?”

    阮语脸上果然闪过一丝诧异,但也没有痛快拒绝,袒露出自己的痛苦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再等等我,我要给你一个彻彻底底的阮语。”

    而现在的她并不是。

    因为她还装载着异国他乡的那位无法忘怀的曾经爱人。

    许时风上前将她的头搂到胸前:“阮语,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不想你再因为他受一点伤害……”

    虽然已经离开csa,但他没有和队员们断开联系。

    打听得知,周辞清二审将会在一个月后开庭,他自私地隐瞒起所有信息,甚至要求旁人不得和阮语提起这件事。

    终于,他还是成为了自己唾弃的那种人。

    以病房为囚笼,把无法反抗的阮语锁在这里,剪断她所有外界联系。

    他疯魔地想,成为另一个周辞清,阮语是不是就会死心塌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语的状态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能扶着轮椅在花园走动,坏的时候虽要卧床但总能找到话题跟他谈笑风生。

    只是每一次都没有聊到他们相遇的那个国度。

    周辞清再次庭审的那一天,许时风故意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小时,可到达病房的时候,阮语却自己一个人站在窗户下,披着一件红色的外套。

    她的战袍。

    他故作冷静走进去想把她扶回床上,可阮语却先一步开口:“能陪我去一趟吴哥窟吗?”

    不是乞求,不是请求,吃准了他不会拒绝。

    他这次硬气地没有答应,只问为什么。

    阮语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投影仪,那是宋毓瑶带过来的。

    是了,他永远当不了周辞清。

    他没有周辞清的实力与魄力,他的存在与否威胁不了任何人,就算他要求宋毓瑶三缄其口,在宋毓瑶耳中也不过是一阵风,吹过就算了。

    只要阮语再强硬点,不可能成为他的笼中鸟。

    电影落幕,阮语再一次获得主导权先开口:“宋毓瑶帮我联系了美国的医生,我打算过去治疗。临走前,我有秘密要留在吴哥窟。”

    留下无法忘记的秘密,才能重新前进。

    她头一次主动抱住他:“许时风,陪我走完这一遭,我什么都听你的。”

    时间紧迫,阮语连病号服也没有换就和他出发前往机场。

    雨季伊始,雨水还是温柔的。

    他们在暹粒河边找了家酒店,订房的时候他正要举起两只手指时,一旁的阮语先用高棉语说了要一间房。

    夜幕已经降临,两人连替换的衣服都没有,脱下外套各自躺在两张床上,看电视上的动画片。

    “周辞清一直很忙,但是每晚都会回来陪我。每次我在房间等他回来的时候,电视里总在播《三只裸熊》。动画放完了,他也就回来了。”

    这是阮语第一次主动提起周辞清,许时风望过去,电视的色彩映在她蒙在眼上的晶莹,迷离绚烂。

    是他从未见过的色彩。

    那一晚他辗转反侧,阮语却一改在医院的彻底难眠,睡得恬静安然。

    这就是吾心安处的含义。

    吴哥窟的日出举世无双,令无数旅客趋之若鹜。

    阮语身体承受不了这种拥挤,他们等到旅行团四散的时候才出门。

    热带国家,还不到中午便烈日炎炎,阮语顶着炽热的阳光,和他走在浮桥上,白着一张脸问:“我考考你,为什么吴哥里所有的寺庙建筑都修建得如此陡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