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什么——!!”付罗迦平缓的情绪外壳突然崩裂了。“我求你了,别让他看见——”

    许之枔愣了不到半秒,随即立刻摸上他的后脑勺,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摁。“没事——放松——好了好了不让他看——现在没人了,乖,放松——纸在抽屉里。哎不是那个里面,算了我来吧。先擦我手上吧。”

    付罗迦觉得自己那一瞬间被吸进鼻管的眼泪呛死了。他眼睛几乎睁不开,随手抓来个什么东西就往脸上蹭——后来经考证是许之枔的手。

    他能够平稳呼吸之后抓着许之枔的手思考了片刻,拿过纸把它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仔细擦干净了。

    “对不起。”他边咳嗽边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泪腺在生理上有点问题。”

    他拿过纸擦脸,觉得怎么也擦不干净。

    许之枔递来一样白色的东西。

    口罩。

    这次他倒是看清上面的英文字体了。

    “他们进来了,刚刚没看到我们。你先带着吧。”许之枔犹豫了一下,“但是——他应该能猜得出你。”

    付罗迦用这口罩把大半张脸挡住、戴上同样是许之枔友情提供的鸭舌帽、确保他亲妈都不能把他认出来后态度立刻变得云淡风轻。“没事……我可以不承认。”

    就是等会儿吃东西不方便了。

    许之枔似乎被他刚刚那一下吓得不轻,态度显而易见柔和了许多。

    等上菜后他就没怎么再说话。取了口罩吃饭的时候他也把帽沿压得特别低,还脱了校服外套。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后许之枔轻声提醒。

    付罗迦摘下帽子挠了挠头。

    “这个你再戴一会儿吧。”许之枔把口罩给他。

    “?”

    “我还想牵着男朋友在街上走走。”

    “……谁是男朋友?”

    “戴这个口罩的就是。”

    第32章 第 32 章

    “……”

    付罗迦还是戴上了。

    在火锅的味道被夜风吹散之后,他发现这口罩上残余着一点很淡的香气。

    是甜香。这味道在许之枔凑近的时候也闻到过,他当时还联想到了他妈的护肤品。

    来的时候许之枔就没骑车,这个时候自然也只能走回去。他一开始认为许之枔的“在街上走走”就是这意思。

    至于“男朋友”这个词则完全可以忽略——玩笑嘛。

    在这条路上也有几个在往学校走的同校生。因为许之枔执意要拉着手,而付罗迦坚决拒绝在大马路上这么干,想出的折中解决方案是:搭肩。

    同校生自然是认识许之枔的,向被许之枔勾着肩并排走着的付罗迦投来了同等敬仰的目光。

    从来没有受过此等待遇的付罗迦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目露凶光。

    “还看得清路吗?”许之枔捏住他帽沿向后拨转,“眼睛露出来没关系啊。”

    付罗迦往上提了提口罩。

    那股香味浓了点儿。

    他思考半天得出了结论:“……你涂了唇膏?”

    许之枔有点惊讶。“有味道吗?”

    “……有。”

    “什么味道的?”

    “……”虽然付罗迦觉得是山茶花的香味,但他不太想回答这种问题。

    “忘了跟你说我下午戴过,应该是蹭下来了一点吧。味道很浓?”

    “……还好。”

    其实他更在意许之枔“涂唇膏”这件事。但许之枔的态度倒是很坦然——不过他似乎对什么事都是这么坦然。

    看过同志电影。应该已经可以落实的同性恋身份。周围的“同类”。甚至是与这方面无关的其他的一些事和人。

    他好像都不是很在乎。至少付罗迦看不出来他在乎。

    付罗迦尝试着理解。但一尝试就有了这样的发现:他其实并谈不上有多了解许之枔,正因如此,许之枔近些天的言行成了他所有“意外”的组成成分——这发现其实很新奇,好比发现虽然每天都端着漱口杯刷好几次牙,却不记得漱口杯的形状一样。

    他跟许之枔相处时一直没有站在同一个水平面上——许之枔跟他完全相反,似乎在很多方面都清楚他的习惯和偏好。之前和谐恬淡的相处氛围可能只是许之枔刻意抹去自己的棱角,无限纵容他的性格和行事模式而人为地营造出来的。

    现在看来这种在之前比较贴合他个人心意的“同学关系”其实在暗中标了价。

    从来都是有来有往才算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