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八落袋时只发出了一道极轻微的擦碰声,像是墙皮剥落的响动。他扶着球台边直起身,朝刚刚递巧粉给他的人说谢谢。

    耳垂被人捏了捏,他偏头躲开,然后被揽住拉到一个破败的吧台前边,手里还多出了一根烟。他沉默半晌,又说了句谢谢。

    这里这么多人,你谢的是谁?

    都谢。

    他们就笑。

    他还记得吧台上有好几个打火机,便利店收银台边摆着的那种,有各种颜色。红色的那个比较与众不同,喷嘴处银色的金属壳上有一层焦亮的黑色。

    有人把它拿起来。

    “来,哥哥给你点火啊。先坐坐吧?”

    “拿瓶酒——白的就算了,人家是学生。”

    “是不是说他就是许之枔喜欢的那个?许之枔没来他倒是来了,两个人是闹矛盾了?”

    “跟他们年龄差不多的有好几个吧,你确定是他?”

    “不然是谁,住楼上的那个?他倒是想呢。”

    “鑫鑫不是都已经找到了一个嘛,你们别老是笑人家。”

    “你觉得他是成天跟着许之枔瞎晃的时候多还是陪他男朋友的时候多?”

    “来来来小朋友,咱们单独聊聊——”

    “哎唷你谁啊,你怎么就能单独跟人聊啊?”

    “排个队,一个一个来嘛——”

    他转过头。

    “你看谁呢?谁在那边?”

    “……没什么。”他每次都这么回答,手里的易拉罐凹陷下去半边。“继续吧。”

    “哎刚刚说哪儿了?对了——跟许之枔玩在一起挺郁闷的吧?他喜欢吊着别人。条件好,有资本嘛。我就这么一说啊,你自己掂量掂量——我看人从来很准。就像你,我一看就知道,咱们是一路的;但我到现在还是怀疑许之枔压根就不喜欢男的,就是猎奇,砸钱陪我们大家玩玩,丰富丰富那什么什么体验。其实他看不起我们。弟弟呀,世上什么人都有,你还年轻,不懂,见得多了就知道了。”

    ——他凭什么花那么多时间在你身上?他凭什么追着你来回折腾?他凭什么忍受你一声不吭不闻不问?

    他低下头挠手腕上发痒的伤口。疤破了。碎花雪纺裙窸窣作响,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他被掐住了脖子。

    一小簇火从手掌中间腾起,把五指映得惨白。

    底片的边缘开始冒烟。

    “付罗迦?”

    “……嗯。”维|尼熊已经没在叫嚷了,许之枔还是没松开手。“现在几点?”

    “快一点了。”

    许之枔的手指从下面的疤一路向上游移,却始终悬在空中不肯摸到实处。“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昨天。”

    “撒谎。”

    “我忘了。”

    ……

    “喂你好,哪位?”

    “……”

    “喂?”

    “……你是谁?”

    “啊那个,你是不是找夏宁清啊?她还在卧床呀,不方便用手机,我是她妹妹。有事可以跟我说,我转告她。”

    “……她还没死呢。”

    “啊?你说什——”

    “让她快点儿吧。”

    嘟——嘟——嘟——嘟——

    ……

    “——严格遵守考试纪律,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他人答案、不准夹带。不准抄袭或故意让他人抄袭,不准传抄答案或交换试卷答题卷。携带手机者,一经发现,不……”

    周临涯收拾着自己的文具,听到广播后嗤笑了一声。“一个统考而已嘛,搞得还挺严肃。”

    因为是最后一堂,教室吵嚷得比平时更甚。

    “我只想放暑假啊……结果还要考这种破试。”

    “考完了有个活动你们去不去?先吃饭,吃了饭就唱k——付罗迦你去不去啊?”

    “别假惺惺的,你打的是谁的主意大家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