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枔听清了后面那三个字,先是愣住,然后笑出了声。

    “我说别出声。”付罗迦用上了三分力。许之枔止住笑,喉结在他手掌底下艰难地动了动。

    ……

    他们果然没吃成早餐。

    许之枔醒得甚至比平时还晚,十一点左右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眯着眼坐了起来。

    过了会儿他才转过脸,“醒了?”

    付罗迦无声无息地躺着,但是睁着眼。

    许之枔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都这个点了……你饿吗?先吃药吧?”

    他抬手去揉额角。额角上一块干涸的血痂碎在了他手里,他又低头去看枕头和床单。

    枕头还好一点,只有少许不太规则的滴落状血迹。床单的情况更惨烈一些,有一块布料直接跟底下的床垫粘在了一起,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以此为中心蔓延开来,此外稍远处还有擦蹭后留下的带状血痕。

    许之枔叹了口气,抓起付罗迦的手翻看。“没有再流了吧?”

    那些药品中的某一种应该对凝血功能有影响,付罗迦想。伤口其实并不大——跟之前的差不多,但是却折腾了很久。

    他还在回忆许之枔在发现以后的那个表情。

    无比生动。

    “你别这样……”他记得许之枔先是瑟缩了一下——他看得十分清楚;然后他光着脚下床,倒空了两个背包,跪在地上翻找了一通后又过来给他按压止血——用的还是手。

    没人开灯。在夜晚里,新鲜的血也是深蓝色的。

    许之枔按压的力度有些过了,让他觉得很痛,痛到最后没忍住,把许之枔一把推开。许之枔应该是撞到了什么,一下子捂住了头。

    这时他低头,发现血止住了。

    于是他放松下来,走过去抱住许之枔,“睡觉吧。”

    许之枔大概在凌晨四点半睡着,睡了六个多小时。现在他起身去洗漱,付罗迦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喂。”

    “是小姨吗。”

    “……”

    “……妈?”他闭了闭眼。“是我。”

    “你在哪儿。”

    ……

    下午出门的时候正赶上午高峰,他们一上车就被冲散了。

    他一找到许之枔的那顶鸭舌帽——用来遮额头上那个疤的——就朝那边挤了过去,无视了那些迭起的抱怨声。

    但他走近了才发现认错了人。他随即偏头去看窗户上的倒影,但连他自己都不在那上面。

    地铁经过最后站台的一块广告牌,完完全全没入了黑暗之中。

    “付罗迦。”

    他没回头。他动不了了。

    第74章 第 74 章

    付罗迦不知道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肺部,提醒自己一定要去呼吸。

    窗外明明暗暗。

    呼吸节奏显然没怎么调整好,他在某个时刻突然眼前一黑,趔趄了一下。

    有人扶住他,他指使自己抬头,发现那个戴帽子的突然又变成了许之枔。

    “不舒服吗?”许之枔说。“那我们下个站就下车吧。”

    他摇头,什么也没说。许之枔又伸出手掌,他愣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握了上去。

    那只手带了点儿汗,但依旧冰凉,虎口处还有一点微不可见的血渍。

    在地铁站门口叫的顺风车到得很快。司机很健谈,一上来就问他们是不是s大的学生。

    “不是。”许之枔接话。

    “这样啊。不过这里离s大很近啊,我看你们的年纪还以为是呢。那你们是从外地过来的吧,听口音像y市那边的?”

    “离那儿不远。”

    许之枔没怎么多说,但丝毫没有浇灭司机的热情。在路过一座古色古香的牌匾时他还颇为兴奋地解说起了来历。

    “这是s大的北门牌匾!有三十多年了,南海那位亲笔提的词呢,底下那个门年头更久,文革的时候差点没保下来——”

    “——我儿子当年上学的时候就是我亲自送他从那儿进去的,一晃这都十年了。你们是去s大附一院对吧?他就是在那儿实习规培的。我去过几次,门口那儿不太好停车。”

    “那您在那附近找个方便的地方把我们放下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