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一次被溅了一脸时他起身去拿了干毛巾,回来后认真问:“你是想说什么吗?”

    “对。”

    “弄完再说好吗?”

    许之枔想点头,被他及时摁住:“不用点头,我知道了。”

    可惜没等到洗完就又有人来敲门了。“迦迦,你在里面吗?”

    付罗迦还没来得及回应,许之枔顶着半头泡沫就站了起来往洗漱间里钻,好在被他拉住了。

    “你爸爸他好像不太喜欢我,”许之枔说。“我之前答应他……”

    “你就在这儿。”他连手上的泡沫都没擦就去开了门。

    “我过来遇上堵车所以晚了——”声音在三秒后戛然而止。

    “付罗迦。”

    他平静地应了一声。

    然后一把车钥匙被摔到了他脸上。

    ……

    “大半夜的,她是要死了吗,这么急。”

    林阿姨叹气,“迦迦你不要这么说……这里禁停!”

    爸爸又把刚拉起的手刹松开。

    车内安静片刻。

    他看了眼窗外,“又换地方了?”

    “……原来那家让转到这边的,说是这边有个医生在胰腺这块很厉害。”还是林阿姨在解释。

    “哦。”他点头。“那她到底是炎症还是癌?”

    这下林阿姨也沉默了。

    “你就这么巴不得她死是不是?!她这么多天就想着看你一眼——”

    爸爸对着挡风玻璃怒喝,始终没看他。要是外面有人经过,估计还会以为是司机怒路症发作。

    “迦迦,你妈妈她……她很想见你。”

    “你别跟他说这些了。他——他现在已经毫无廉耻之心,无情无义,禽兽不如——”

    “为什么你总在车上跟我吵?”付罗迦懒得听他说完。

    “养你十几年的亲生母亲比不上你几天认识的所谓男朋友——你还算个人吗!!你怎么就变成这种——”

    爸爸居然哽咽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红色的十字在高楼尽处出现。“就是比不上啊。”

    每家医院都差不多,长廊,时钟,人和病人。

    他已经认不出他妈了,各种意义上的。他觉得自己是对着一坨堆在一起的白布和塑料管说话。

    这也有好处。他一说起来简直停不下来:

    “妈妈我来看你了。”

    “你养的那几盆花好久没浇水了,可能已经死了。”

    “那一桌你打翻的菜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收拾,没有的话……家里现在很难闻吧。”

    “幸好我们都不用回去了。”

    “我录了音。想我的话就听吧,别来找我了。”

    “好不好?好的话我们就抱一抱。”

    第89章 第 89 章

    他俯下身,偏头看见床头摆着的水蜜桃。粉红的果皮上还挂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像是刚被清洗过。

    这个季节怎么还会有水蜜桃?他很疑惑。

    然后他感觉到侧脸被一样冷而湿的东西碰了碰。

    “不……不,不准……哭……”

    “我没有。”他下意识说。

    所以她其实听不见了。他看了看录音界面,发现正好也忘了点开始。

    付罗迦坐在病房的陪床上吃完了一整个水蜜桃。那个时候正好能看到窗外建筑物上的红色亮点以缓慢的频次明灭着,整齐异常。

    他问旁边的护士那是什么。

    “那个啊……那个是防止飞机撞上去的信号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