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催债的三三两两混在遛弯的老年人里,像灯塔一样显眼。在楼下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主动上前确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让他们过来有什么后果?他没想过。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存在至少能纾解他一小部分的暴躁情绪。本来连这种作用都是不需要的,直到小姨把他弄得很不开心。

    很烦恼。很……愧疚。

    很痛苦。

    还是怕把人弄得太狠,在街上飘了一会儿后他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报了警。因为要抱花,手指一直露在外面,按键的时候几乎无法弯曲。

    又飘着飘着,雪停了。他忽然觉得抱着这东西实在是蠢,刚这么想胳膊就一松,挂画噼里啪啦砸向地面,坏了。

    十二点到了,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他还有事情没做完。他不再走来走去,坐到了路灯下的一条长椅上。

    回学校后不少人找了上来,说的什么他也听不太懂――在公园里过夜的后遗症明显,不碰

    额头,单从视野的模糊程度就能判断出来自己烧得有多严重。

    高温让他坐不舒坦,他每到下课就跑出教室,这样既能不被找到也能透气。

    冷风让他打寒战,但他还是热得想解围巾。

    老实说,听到起哄声他还是稍微变得高兴了一点:起码说明许之枔出现了。他不能确定许之枔的在哪个方向,索性张开手臂。

    许之枔抱住了他――应该还助跑了,他感觉到了加速度。耳后的一块皮肤很快被呼吸洇湿。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一次次往许之枔的肋骨上全力撞击的声音。

    “最近好多事啊……情书还是没写完。”

    许之枔把脸埋进他的围巾里。“没关系。”

    他在许之枔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说:“我爱你。”

    第99章 第 99 章

    说完后付罗迦突然控制不住了。

    许之枔为了安慰他顾不上动容:“你别哭呀……怎么了?别哭了,看那儿——看升旗台旁边。我昨天堆的,现在还没化。”

    “……真好看。”他猜的,毕竟隔这么远根本看不见。

    许之枔直接上手擦,一碰到他的脸吓了一跳:“你又发烧了?”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上课铃响。围观的好像渐渐散了。他没动,许之枔也没动。

    “去医院吧。”

    “我不去……不去医院。我再也不去了。”

    他这次是真的在哭,不是单纯流泪。哭饱含情绪。

    “我昨天把刚买的画摔坏了……”他一面说一面思忖自己到底在委屈什么。“我本来想,本来想――它本来好好的。是我把它弄坏了……”

    出乎意料的是许之枔没说“坏了可以再买”,而是问他东西是在哪儿摔坏的,想不想把它找回来。

    他尝试平复心情。“不……我不想要它了。”然后松开许之枔。

    怀抱里的温热源头一消失,他又悲从中来无法自抑,手忙脚乱、抖抖索索地把许之枔重新揽到怀里。

    “我――”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在这个时候哭得这么厉害。吐字变得断断续续,中间还掺了不太好听的抽噎。“我不想上学了……”

    怎么又会突然说起这个呢。

    许之枔跟上了他的思路。“那就不读。休息休息,以后想继续的时候再继续好吗?”

    “那你呢?”问得真不要脸,他想。

    “办休学不麻烦呀。”

    “不行。”他用力摇头,“你都复习了这么久了――你不许休学。”

    许之枔不跟他争,“好,那我不休学。”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哭到动情处他发现每抽噎一次自己的头也会跟着点那么一下、且无法以意志制止,觉得实在难堪,就干脆用胳膊把许之枔锁死在肩膀上,不让他抬头看。

    “那就都不休学,今年考了就走,好吗?”

    他不想许之枔这么说,但许之枔这么说了他又的确感觉好一点了。

    他抬眼看天,由于不再充盈着液体,视野里的云层纹理变得清晰了一些。

    “我想喝水。”他低声说。“口好干。”

    “我那儿有瓶刚买的冰雪碧——对了,不可以喝冰的。”许之枔认认真真回答,“冰淇淋也不能吃了。不去医院那就应该多喝热水,还要吃药。校医室也不想去吗?”

    “不去。”

    “那你去我家睡一觉怎么样?我陪你。”

    “……”他又想哭了,“你先上你的课。”

    “好。那你先去,等我回来。我给刘杉桐说一声,让她给你备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