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说话呢?栽花?知道这瓶子多少钱吗?你们家栽的起这花吗?”李海洋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看到这一对年轻人走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生意要上门了。男人清秀爽利,女孩儿时尚靓丽,而且他们看到周围那些文玩的时候非常感兴趣的模样,女孩子一边走还一边对那些物件指指点点。

    最重要的是,这是一对相恋不久的情侣。

    为什么说他们相恋不久呢?

    他们大清早的一起去逛拙政园,基本上可以确定他们是情侣关系。他们俩人走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关系非常的亲密,但是俩人之间又始终保持着一段微小的距离。这个细节倘若没有一双「毒眼」的话怕是看不出来的。

    如果情侣之间太熟悉了,反而会少了那种「生份感」。男人不会在女孩子面前装豪爽,女孩子也不会在男人面前装矜持。进店之后,男人舍不得花钱或者女人觉得这破玩意儿太花钱,这笔生意就泡汤了。

    但是,像是这种刚刚开始一段恋情的年轻情侣,男人还要在女孩子面前撑场面,女孩子也要试探自己在男人心里的地位,而且自己一上来推荐的就是那种象征着爱情啊婚姻啊之类女孩子极其感兴趣的喜瓶,在他心里,这笔生意大概就是十拿九稳了。

    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直接说他的喜瓶是「赝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看到店里其它的客人也被江来的话所吸引,放下看货的心思围拢过来,李海洋的心里就更加生气了。

    损失这一对小情侣的生意没问题,但是损失这一群客人的生意,那可就是「损失惨重」了。

    要知道,他们这行当就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么一群客人,有一个出手买货的,他这个月差不多就衣食无忧了。

    都怪那个家伙的一张臭嘴!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李海洋跨进一步,挡住了江来和林初一的出路,威胁说道:“我刚才说过,买卖不成仁义在。就当咱们是同好交流。你们两个小年轻没钱买没有关系,但是不能信口开河,栽赃陷害。在场几位老少爷们给我作证,你们要是不说出个丁卯丑来,我老李今天和你们俩没完。”

    江来可不会和人客气,指着喜瓶就开始「打假」,说道:“光绪时期瓷器的器型很多,比同治和咸丰时期的瓷器式样多数无数倍。其中以仿康熙朝的器物最多。这一对喜瓶仿的就是康熙年间的器物。胎体不够坚致,釉面稀薄不匀,你看看那上面的祥云,颜色时浓时浅,鲜花花瓣更是裂纹极多。胎釉结合也不紧密,看起来就像是有断层似的。纹饰虽艳,但没有层次,浮而不沉。所以,它就是赝品。”

    “咦,这小子有点儿东西啊?还真是被他给说的头头是道。”

    “就是。看起来他说的是真的呢。那瓶子确实是赝品……”

    “老张,看来这小兄弟是个行家,老板怕是今天看走了眼。”

    ……

    “——”李海洋的脸色阴沉之极。

    正如客人说的那样,他今天是看走了眼,这小子确实是个行家。

    光绪年间的仿古器件极多,这也就决定了它的鉴定极其困难。有很多东西都是大同小异,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找到真器和赝品的那点儿细微的差别。

    但是这小子只不过朝着瓶子瞅了几眼,甚至都没让自己开柜验货,就这么给他说出了个一二三四五出来。这不是高手是什么?

    江来可没有准备就这么放过李海洋,他原本就讨厌别人以次充好,以赝品当作古董骗钱。而且这个老板奸滑恶毒,在看到自己和林初一说他的东西是赝品之后,竟然挡住了他们出门的退路。难道他还想威逼自己改口不成?

    真是太天真了!

    江来扫视了一眼店铺里面的古董文玩,朗声说道:“不仅仅你这对喜瓶是假的,你这店里的大部份器件都是假的。几乎没有真品。”

    “小子,你说什么话呢?你说谁的东西都是假的?我告诉你,你要对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江来走上前去,指着一个茶壶,说道:“你这标的是无锡陈景松大师的作品,假的。陈景松什么时候做过这种僧帽壶?陈景松和岭南一代制壶大师许优关系良好,许优擅制僧帽壶,曾将自己的作品赠与陈景松,陈景松收壶之后把玩了三天三夜,然后叹息说道「许优制僧帽壶已现宗师像」,自己远远不如,此生都不曾制过一只僧帽壶。”

    “胡说。你怎么知道这种事情?陈景松早就死了,他有没有做过僧帽壶,你怎么知道?他亲口告诉你的?”

    “有《壶之语》一书,你可以找来看看。”

    “什么《壶之语》,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破书。”

    “孤陋寡闻。”江来冷笑,指着另外一只壶,说道:“这只鸡眼壶也是假的。”

    “不懂装懂。”李海洋据理力争,说道:“配制砂泥的主要原料就是底皂青,纯粹的底皂青原矿中夹杂着共生的青色硅砂,俗称「鸡眼」。你不会以为这只壶长了鸡眼,就是假壶了吧?小孩子不学无知,殆笑大方。”

    “但是那些青色的硅砂烧制以后呈白色或者金色,所以有些极品的紫砂会有「金砂显现」,你告诉我,你这只壶上面的鸡眼是什么颜色?”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青色的?”林初一朝着那只紫砂壶仔细观看一阵,出声附和着说道:“老板,你看书不能只看一半啊。这样很容易就破皮露馅儿的。”

    “别听他们的。”李海洋对着周围的客人说道:“这小子根本就是个棒槌,哪里懂什么古董鉴定?要不这样,我和他打个赌。咱们找几位业界行家来评评理,如果这只鸡眼壶是假的,我一文不收直接送给他。”

    江来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要赝品,我家有真的。”

    “……”

    第八十一章、难得要脸!

    「我不要赝品,我家有真的。」

    你听听,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即含蓄的在身边女孩子面前炫耀了一番自己的殷实家底,又再次向大家申明:这鸡眼壶是赝品,就算白给我都不接。

    李海洋觉得今天遇到了人生中的克星,他一向认为自己能说会道,擅长沟通,而且养气功夫一流,有急智和处理各种复杂问题的能力,但是面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白净秀气的小子简直把他给气到三佛出世五佛升天。

    “凭什么你说假的就是假的?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江来,我说假的就是假的。”江来声音坚定地说道。

    如果是他看不准的器件,他自然不会如此笃定的说出这种话。但是,一只鸡眼壶而已,而且对方做假的技术又很拙劣,所以他才把话说的那么决绝不留退路。

    “江来?没听说过。小子,你主动找上门来,到底是想干什么?想讹钱?我告诉你,没门,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李海洋冷笑连连,开始反过来往江来身上泼脏水了。把自己邀请江来进屋看宝的事实说成是江来主动上门「挑衅寻事」。

    “我不要你的钱,因为我比你有钱。”江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就是想告诉大家,你这店里的东西都是赝品。”

    “……好,既然你说我店里的东西都是赝品,那我们打个赌如何?我们找几个专家来鉴定这鸡眼壶,如果他们鉴定的结果是真的,你说你输给我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