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审讯室里只有苏哲宇一个人的声音,他讲述逼迫他成为一个杀人怪物的原因,但他依然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们可以拿我警示别人,曾经有一个变态精神病疯子杀人分尸烧了七十万,但我不会是最后一个,当那些怪物跑出来的时候,你们什么都做不了。”苏哲宇看着钟长新的眼睛,问他,“你一直在观察我,你看到我身体里的怪物了吗?你也许在想,就算这样我也不应该杀刘俊升。”

    钟长新摇了摇头,回答他:“你可以有更好的解决方式。”

    苏哲宇的嘴角划过一丝嘲讽,“我没得选择,我只有遵从我的想法,你们的说教如果有意义,现在我不会坐在这里,刘俊升不会像一团烂肉一样的躺在解剖台上,你们所谓的公平正义就是查清杀人凶手是谁吗?”

    苏哲宇不断的摇头,因为讲述这些事勾起了他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暴怒,苏哲宇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他在极力忍耐着,他的额头上青筋凸起,嘴唇不断的颤抖,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很快他的手腕就被手铐磨出了血。

    楚行暮立即站了起来走到苏哲宇的身边,苏哲宇咬着牙说:“我叫苏哲宇……我有名字我叫苏哲宇……”他默念着他父亲每次发病时都会念的一句话,他的名字。

    为了防止审讯途中苏哲宇暴走,韩炀早就带着镇静剂在审讯室外等候,见此情景,他立即推门进去,两三个警员分别按住苏哲宇的身体,韩炀将镇静剂推进了苏哲宇的身体里。

    审讯被迫中断,但无论是审讯室里审讯的人还是在监控室里等候的人,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出乎意料的沉默,白瑶眨了眨眼睛,背过身对郎朗说:“朗姐,我出去喝点儿水。”

    郎朗看着白瑶匆匆出去,唐哲站在一旁表情很是凝重,赵忱端着保温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平时最多话的他此刻也说不出什么笑话。

    郎朗看了一眼审讯室,朝着白瑶离开的方向走了出去。

    齐少承问:“镇静剂哪儿来的?”

    “药教授给的,他说如果审讯途中苏哲宇有发病征兆,立即给他注射镇静剂,苏哲宇已经给自己注射了很多次了。”楚行暮想起他在地下室里看到的那些注射器,现在才明白它们的用处。

    钟长新站在一旁,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审讯室里所有的人。

    郎朗走进茶水间,白瑶端着一杯凉水,听到有人进来,她有些不太自在的转身,看到是郎朗后,她把杯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问她:“我应该同情苏哲宇吗?”

    “应不应该你自己可以判断,变态杀人行径是事实,苏哲宇的经历也是事实,这是一种警示,而不是同情完他后继续同情下一个像他一样的人。”

    “走,审讯室那边有他们,我们找点别的事情干。”郎朗拉着白瑶走出了茶水间。

    “还有什么事吗?”

    “苏哲宇父亲的案子,我们还没查过呢。”

    审讯断断续续进行了两个小时,碎尸案凶手被抓的消息早已传遍了青市的大街小巷,警报已经解除,人们如释重负的同时都在指责凶手的残忍无道,对这个案子特别关注的媒体记者们都想获得第一手资料,他们需要的新闻是爆炸性的,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话筒、摄像机、录音笔出现在了所有苏哲宇出现过的地方,他的邻居、老师、同学以及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他们旨在向民众揭露这个变态杀人恶魔的一切,引起民愤让人们铭记这个灾难,也有记者拜访了死者刘俊升的家属,在镜头面前,只有活人才会说话,无论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然而这次并没有预想中的猛烈抨击向他们袭来,市局针对这个案件的调查结果以及侦查过程中所涉及的一些事件,详细写了一则通告,其中第一次公开写明了凶手与死者的犯罪行径,最终,苏哲宇将交给法律审判,而刘俊升则交给民众审判。 以死亡偿还死亡是一件悲惨又无力的事。

    下午两点,楚行暮针对引发这场碎尸案的另外两起案件开了最后一个会议。

    “刘俊升筹集的八十万里有些是借别人的,有些是从他父母那里拿的,银行的取款记录显示他从他父母的卡里分三次取钱,一共取了七十万,而这些钱全都被苏哲宇烧了。”

    “苏哲宇的父亲原来是个教师,有精神病,苏哲宇五岁的时候,母亲抛弃他和他父亲离开,此后他们父子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苏哲宇的父亲辞去了教师职业,没有稳定工作,由于他有间歇性精神病,出于安全考虑所有用人单位都不敢轻易录用他,他什么底层工作都做过,发病次数屈指可数但从来没有伤过人,我们调了分局的备案记录,又走访了凤凰路苏哲宇父亲出车祸的周边,也询问了很多人,有目击者看到了刘俊升撞死苏哲宇父亲的过程,目击者说,一个年轻男生曾经找过她,她也愿意作证,但后来她接到警察的电话,说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她的证词没有用了,虽然她很奇怪,但从那之后无论是警察还是苏哲宇都没有再找过她。”

    “车祸地段是没有监控的,由于当时已经是深夜了,过往的路人几乎可以说没有,刘俊升当晚应该喝醉了,苏哲宇的父亲坐在路边喝水,刘俊升停车后摇摇晃晃走向苏哲宇父亲,随后他一把打掉了苏哲宇父亲的水瓶,并对他实施殴打,苏哲宇父亲一直以防御为主,一个快五十岁的人根本敌不过壮年男人的拳打脚踢,之后刘俊升便上了车,苏哲宇父亲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离开那里,但就在那时,刘俊升突然发动汽车撞向了苏哲宇的父亲,之后刘俊升直接开车离开了。”

    郎朗合上了笔记本,这是那位目击者所看到的一切,郎朗把它记录了下来。

    “强奸案,于海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对何雯实施强奸的是刘俊升。”

    “苏哲宇的父亲当场死亡?”楚行暮问道。

    “法医鉴定认为是当场死亡的,因为车轮是直接从他父亲头上轧过去的,脸都平了,最后也是苏哲宇发现他父亲被撞死的,他应该受了很大的刺激。”郎朗说完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苏哲宇是硬生生被逼疯的。”赵忱双手抱着杯子站了起来,“我出去透透气。”

    案子破了,所有事情都真相大白了,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白瑶和赵忱擦肩而过,她走到楚行暮面前,说道:“楚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苏哲宇奶奶的人想见你。”

    “奶茶店的那位老阿婆,一直受苏哲宇父子的接济。”夏辞说道。

    老阿婆住在苏哲宇家楼上,她没有子女,丈夫去世的早,多年来一直是独居,身体也不好,苏哲宇和他父亲很关照老人,整栋楼里也只有老阿婆跟他们往来,老人把苏哲宇当亲孙子一样,后来老人在古巷街开了一家奶茶店,由苏哲宇帮忙打理,古巷街所有招过兼职的店铺苏哲宇都去打过工。

    楚行暮走进接待厅,老人一看见他就着急的站了起来,楚行暮快步走过去扶住了老人,老人用颤抖的双手抓住楚行暮的胳膊,泪眼朦胧的问:“警察同志,哲宇会判死刑吗?”

    楚行暮即便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想骗老人,他点了点头,“会,根据他的情况,法院也许会酌情量刑。”

    “不是他的错啊!”老人不住地摇头叹息,低声哭了起来,“他们父子俩都是好人,活了一辈子,一辈子没被人接纳过……”

    最后那句话不知是在说她自己还是说苏家父子,即便如此,苏哲宇还是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第42章 伯劳鸟16

    苏哲宇的犯罪行径同时又牵扯出了那桩轰动青市的连环杀人案,有人将那个案子和苏哲宇的案子做了对比,写了一篇犯罪心理和行为分析,那个作者自称是为了让青市人民永远铭记这些灾难,不要对犯罪者有过多的怜悯,因为每个人恶的背后都是会骗人的,他本人支持判苏哲宇死刑,而周晋霖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警察没时间管网民们的言论和情绪,前几天几乎压倒性的谴责凶手,等命案终于破了之后网民们又压倒性的谴责死者,白瑶翻看着那些评论,心情烦躁的关掉了手机,办公室里的人都在干着自己的事。

    白瑶戳着自己笔记本上的“周晋霖”三个字,问道:“周晋霖和苏哲宇的案子不是一个性质吧,为什么他们要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分析啊?”

    郎朗说道:“因为他们都杀了人,这是所有犯罪者的共同点。”

    “周晋霖,那个时候我才高三,我记得那段时间几乎全市警戒,我爸每天晚上都去学校接我放学的。”

    “我们那个时候还在他手下查案。”夏辞看了白瑶一眼,白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都过去五年了,那个案子死的人太多了,的确是该时常拿出来警示一下。”楚行暮语气平缓的说道。

    赵忱凑到白瑶耳边小声跟她说:“队长就是被周晋霖绑架的,子弹离他的心脏就差一公分,我们都以为他死了。”

    白瑶心头一震,问道:“不是说周晋霖是在逃亡的路上被精神病砍死的吗?”

    “是啊,老大是被自己人误伤的,为了击毙周晋霖,但他后来还是逃走了。”赵忱冲白瑶眨了眨眼,示意她不要再多问,白瑶偷瞄了一眼夏辞和楚行暮,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