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玉玲徐徐说道:“我们昨天还打过电话,他说今天要陪我一起去医院,可是没想到今天早上我等到的是他的死讯。”

    汪玉玲和梁国坪二人结婚快三十年了,人到暮年,家庭才是归宿和依赖,而她依赖的人忽然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对汪玉玲来说是一个重大打击,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保持冷静,郎朗和白瑶有些同情她。

    不管汪玉玲有多悲伤难过,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她是梁国坪的妻子最亲近的家属,郎朗问道:“梁太太,你昨天一整天都在哪里?”

    汪玉玲回答道:“在家里。”

    “梁教授最近一周内有什么异常吗?”

    汪玉玲说道:“没有,我还没有退休的时候,我们两个每天早上一起去学校,下班一起回家,我身体不好提前退休了,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在家里也没有什么异常,他是个很浪漫很温柔的人,我们感情很好。”

    郎朗问道:“那近期有人找过他吗?他有没有和什么人发生争执有没有仇家?”

    “我们家很少来客人,他也没有和别人起过争执,他不会吵架,别人跟他吵不起来,他平时话就不多。”汪玉玲抽了一张纸巾,优雅端庄的将快掉下来的眼泪擦去,白瑶坐在旁边边打字边想,这要放在年轻时候,完全就是个我见犹怜的可人儿。

    郎朗开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她继续问道:“梁教授有没有和什么人有过钱财来往?”

    汪玉玲慢慢摇头说道:“他花销很小,我们两个没有孩子,以后只能住养老院,所以在钱财方面我们都很节俭,家里的财产都是我在管,他用的时候都会跟我说。”

    “梁教授的朋友多吗?”

    “他和同事的关系很好。”

    “梁太太,你好好想想梁教授生前有过什么奇怪的举动吗?比如频繁的接电话,和别人约时间出门,他昨天去学校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汪玉玲看着郎朗说道:“没有,他的短信电话我也会看,他昨天上班前跟我说会回去的晚一些,他最近有个新课题要做,他不想把工作带到家里去。”

    郎朗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只问了这几个就让她有些吃不消了,再问下去汪玉玲也不会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梁国坪什么都没有干,从她口中能听出这个梁国坪是个非常完美的绅士,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在学校认真负责,对工作热情,很爱自己的妻子也很顾家,完全挑不出什么毛病,可郎朗就是觉得很奇怪。

    汪玉玲是个很有气质和品味的女人,即便年华不在但风采不减,可是她过于表现出来的修养和礼貌让郎朗很是怀疑,尤其是在谈到梁国坪,在汪玉玲眼里他既绅士又完美,是个好老师好丈夫,可这些就像在照着书本在黑板上写板书一样。

    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的白瑶也开始觉得不对了,郎朗让汪玉玲先休息一下,她和白瑶走到茶水间,白瑶偷偷看了一眼汪玉玲,小声说道:“朗姐,我有点不太明白,我们问她和梁教授相关的事,她总是说梁教授有多好,就算他们两人恩爱,可是梁教授都死了,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先配合我们找到凶手吗?为什么她一直在强调梁国坪生前到底有多完美啊?”

    “梁教授夫妇没有孩子,彼此就是依赖,梁太太伤心也可以理解,我总觉得她的端庄优雅有点像强迫症,问什么都说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郎朗以前也没碰上过这样冷静又克制的家属,她虽然看起来很好交流,可是几句话之后你她发现她们之间的交流好像存在一点障碍,并非答非所问,而是汪玉玲说的太过详细,像是怕她们不相信一样。

    “那现在怎么办?”白瑶问道,“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可是现在不能让她回家,队长还没回来呢。”

    “给老大打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感觉我们两个搞不定这个梁太太,她像一朵开在高山上的花,冷傲孤艳,咱俩就像两朵小野花,无足轻重,她沉浸在失去丈夫的悲痛里,我们好像两个拿着刀残忍割开她伤口的恶人。”郎朗接了一杯水喝了两大口,有时候做女人也挺不容易的。

    白瑶没忍住笑了起来,虽然这种情况下笑实在不太好,可是她跟郎朗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郎朗一直是干脆利落不拘小节的样子,今天应该是被教授夫人给刺激到了,竟然让她看到了她朗姐的另一面。

    另一边唐哲临时接了个电话,楚行暮让他火速查一下长青大学那篇关于命案的帖子是谁发的,本来这种活儿是网技的,楚行暮觉着唐哲用起来更顺手,还顺便把他也叫去长青大学了。

    唐哲背着斜挎包跑到长青大学图书馆的时候,楚行暮和闻缇正和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安交谈。

    闻缇在帖子的评论区里看到有人说白天在图书馆看到过梁国坪,两人这才来了图书馆,图书馆大门平常进出是不需要登记的,那个保安只是说他白天确实见过梁国坪,他具体去了哪个楼层的图书室就不清楚了,楚行暮看到唐哲过来,让他去几个楼层的图书室问问。

    闻缇向保安道了谢和楚行暮一起上了楼,闻缇经过电梯口的时候看了一眼玻璃大门旁的两盆绿植,花盆边缘放着一根细长的铁棍,铁棍上穿着点燃了的檀香盘。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里,闻缇抬头看着上面的楼梯,隐约听见了几声争吵,楚行暮也听到了,他们放轻了脚步。

    三楼楼梯口处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都是学生,两人压低声音不知在争执什么,看到闻缇和楚行暮后他们忽然停了下来,只见那个穿着蓝色衬衫短裤扎着丸子头的女生走向他们。

    丸子头女生问道:“你们是警察吗?”

    楚行暮看向她说道:“市局刑侦队的。”

    楚行暮出示了他的证件,丸子头女生立刻激动的说:“楚队长,我叫方晓晴,梁、梁教授的死我有线索要提供!”

    一直看着方晓晴的男生立刻走过来拉住了她,楚行暮抬眼看着那个男生说道:“知道阻挠警方查案什么后果吗?”

    那个男生犹豫了一下,见楚行暮一副严肃冷峻的样子,无奈之下便松开了方晓晴。

    方晓晴立刻说道:“我昨天在图书馆看到过梁教授,他当时在三楼阅览室找工具书,我还跟他打招呼了,后来他接了个电话,脸色很不好的走了。”

    楚行暮问道:“知道他去哪儿了吗?他昨天还见过谁?”

    方晓晴摇头说道:“我不清楚,但梁教授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来图书馆,一直在三楼找书,每次都空手而归,他以前很少来图书馆。”

    “他在找什么书?”闻缇语气平和的问道。

    方晓晴说:“我问过他,他只是说想找几本有深度的心理学书籍。”

    “他是心理系的教授,和心理学相关的书他应该都看的差不多了。”

    “他这段时间都很焦虑,因为他的神情和状态很异常所以我才注意他的。”方晓晴希望自己的话能有点说服力,她尽量把自己那几天看到的和梁国坪有关的事都照实交代了一遍。

    方晓晴是心理系大三学生,梁国坪是社会心理学讲师,因为上过一学期社会心理学的公开课,方晓晴经常向梁国坪请教学术问题,二人比较熟络,根据方晓晴所说,大概是从一周前开始,梁国坪的精神状态就有些不对劲,每当她们向梁国坪打招呼的时候,梁国坪一直心不在焉,一周以来梁国坪很少在办公室,心理系的研讨会他也很少参加,方晓晴以为梁国坪身体不舒服,没有去打扰他,那几天她要赶一篇论文,所以每天都泡图书馆,三楼是工具书阅览室,她在那里碰到过好几次梁国坪,对方差不多把所有工具书的书架都翻过了,连续几天也没有找到他要的书。

    “他在图书馆和什么人交谈过吗?”

    方晓晴摇头:“没有,他一进门就直奔书架,不厌其烦的从头看到尾,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书。”

    楚行暮看着方晓晴身后的那个男生神态表情很不自然,问道:“你有什么要提供的线索?”

    “我是吴凯林。”吴凯林走到了方晓晴身边,和方晓晴的不安和担忧相比,面对警察吴凯林更为震惊。

    闻缇一直站在楚行暮身后观察这两个人的神态和举动,如果只是因为他们的老师被人杀了而表现出这种神态他们勉强可以理解,但吴凯林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闻缇怀疑他知道些什么。

    楚行暮最不喜欢看别人把隐瞒表现的这么明显,他语气严肃的问吴凯林:“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方晓晴?”

    吴凯林抿嘴说道:“我们只是猜测,没有根据。”

    “什么猜测?”

    “梁教授是被报复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