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缇既没出声也没阻止,看这个样子回去的时候只能他开车了,杨潇和霍锦诚转头敬了这桌上的其他人,闻缇往自己杯子里倒了茶,牙又开始疼不说,楚行暮当着他的面和杨潇表现的那么熟络,闻缇心里更不舒服了,楚行暮问他怎么了,闻缇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接着不顾楚行暮的诧异起身离开了,楚行暮不放心就跟过去了。

    闻缇是想去找点儿冰块含着,但是服务生都在会场忙着,他又不想麻烦楚行暮,所以才找了个借口出来,那一桌美味佳肴一口都吃不下去,楚行暮应该还有事要忙暂时走不开,闻缇走进洗手间把嘴里含着的一口白酒吐到了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把酒冲了下去,他刚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闻缇洗完手把手放在烘干机下,又看了一眼镜子,突然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他听到一个酷似楚行暮的声音喊了一句:“站住!”

    闻缇惊觉不好,出去看了一眼,外面什么人都没有,他连忙进了电梯往一楼走。

    楚行暮本来是想去看看闻缇的,他刚走到洗手间门口时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张望,本来那个人没有看到他,但他好像被里面的人发现了就往楚行暮的方向跑,楚行暮定睛一看,那人原来是袭击过他的武川,武川看到楚行暮后拔腿就跑,楚行暮这才追了出来。

    武川逃出酒店后就往酒店北边的写字楼跑,楚行暮来不及想他出现在这儿的目的,上次被他袭击以后他就想办法找武川,可这人毫无踪迹,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出现在酒店,上次没抓住他这次一定不能让他跑了,任凭楚行暮在后边怎么喊,武川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楚行暮只能奋力追赶,在人行道上行走的路人一个个被武川撞到,楚行暮这时也赶了上去,在距离武川只有一步的时候楚行暮伸出手想抓住他,就在这时突然从楼上掉下来了一个重物,不偏不倚刚好砸在武川头上,楚行暮往后一躲也倒在了地上,他急忙爬到武川身边,抬头看着楼上,楼上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一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户,武川的头上都是陶片和泥土,脸上血肉模糊,躺在地上不停地抽搐,周围有路人尖叫一声顿时乱作一团,武川想抬起鲜血淋漓的手往楼上指,还没抬起来又垂下去了,楚行暮瘫坐在地上用袖子抹掉溅在他脸上的血,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如果前面的人不是武川,那今天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楚行暮。

    后赶来的闻缇看到他坐在地上喘气时悬着的心才落下,四周围了很多人,有打电话叫120的也有打电话报警的,闻缇担心楚行暮连地上的尸体都忘了避让,于是就那么直白露骨的看到了那血淋淋的场面,楚行暮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让闻缇背过身去,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了武川的头上,手还都在发抖,刚刚发生的这一切也就几十秒。

    “给夏辞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楚行暮对闻缇说道。

    闻缇急忙给夏辞打了电话,楚行暮身上沾了很多血但都不是他的,打完电话闻缇担心的问道:“你伤到哪儿了?”

    “我没事儿,那个花盆是有人故意扔下来的,不是想砸死武川就是想砸死我。”楚行暮心有余悸的说道。

    闻缇自私的想还好死的是别人。

    闻讯赶来的不止夏辞,还有钟长新和闻向秦,没多久街道派出所的警察过来了,在周围巡逻的巡警也以最快的速度疏散了人群封锁现场,永兴区三分局的队长尹周接到报警后也赶过来了,楚行暮见惯了生死自己也经常涉险,他倒是没怎么被吓着,只是武川被砸中的样子被闻缇看到了,楚行暮让钟长新和闻缇留在警戒线外,他自己去和尹周交涉,这个地方监控很多,过往行人也很多,楚行暮不至于被认定为凶手,即便他是追着武川跑到这里来的,那也是事出有因,可把花盆扔下来的凶手是想让他们都死。

    “尹队长,这次又要麻烦你了。”楚行暮说道。

    尹周和楚行暮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还是比较信得过楚行暮的,他问道:“你是说前不久武川就袭击过你?”

    “嗯,今天也是刚好在酒店看见他,他见了我拔腿就跑。”楚行暮双手叉腰,脸色很是不好。

    夏辞也说道:“上次他来永兴区被武川袭击的事我知道,只不过我们后来都没有找到武川,这事儿也就没放在心上,今天杨魏渊的女儿结婚,不知道他混进酒店的目的是什么,还有到底是什么人把花盆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的?”

    “想让我死的人多得是,但是既要杀武川又想杀我的,除了新月分局的那位我想不出来还有谁,但是王越民早就被抓了,凶手这么做的原因是怕我从武川的嘴里问出什么?”楚行暮实在想不明白。

    还有武川第一次袭击他的原因,楚行暮以为是因为他请李耀民出面,让上河分局对调查何雯强奸案的那两个警察受贿做处分的事怀恨在心,当时他就觉得上河分局直接开除武川的做法有些不妥,后来又知道武川曾经在王越民手底下干过,武川可能存在重大违纪行为,难道武川把这些都算在他的头上了恼怒之下要杀了楚行暮泄愤吗?

    如果第一次是碰巧袭击他,那这次呢?这次明显是有预谋的,但武川的目标不是他。

    现场勘查的任务只能交给尹周,武川是在永兴区死的,楚行暮权限再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别的分局,现在他只能让尹周来查这个案子。

    “该了解的我都知道了,看你们的穿着都是去参加婚宴的,你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回去,要不先去我们那边?”尹周问道。

    楚行暮摇摇头说:“不用麻烦了,我还有其他事。”

    听到他这么说,尹周也不好再把他留下,便说楚行暮可以离开了,后面如果有问题他会随时联系楚行暮的。

    夏辞和楚行暮从警戒线内出来,闻向秦问道:“怎么样了?”

    “三分局立案侦查,暂时没我什么事儿了。”

    楚行暮不打算回去了,他嘱托夏辞:“有问题再联系我,你们现在赶紧回去吧,大喜的日子闹这么一出太晦气了,夏辞你替我跟杨潇道个歉,晚宴我就不去了,顺便跟我爸妈说一声,就说我带闻缇去医院看牙了,别跟他们说刚才的事,能瞒就瞒吧。”

    夏辞满口答应着,之后便和闻向秦钟长新一起回去了。

    楚行暮坐在花坛边上,闻缇拿了一瓶水把手帕润湿,帮楚行暮擦了脸和脖子上的血,还把外套给了楚行暮,他现在一身血,免得吓到附近的人。

    “你刚刚看到了?”楚行暮问道。

    闻缇盖上瓶盖点了点头,楚行暮问他:“怕吗?”

    闻缇说道:“我怕哪天躺在那里的人是你。”

    楚行暮双手抓住闻缇的两只手,把头靠在他身上说道:“在洗手间外面,我看到武川拿着刀要进去,我踢了一下墙他才收刀跑的,当时洗手间里只有你一个人。”

    一股凉意爬上了楚行暮的心头,好像他们四周都是眼睛,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他们,仿佛下一次不是楚行暮见不到闻缇,就是闻缇见不到楚行暮。

    第113章 钟11

    回程途中楚行暮和闻缇没说多少话,他喝了酒不宜开车闻缇便给他当起了司机,但他眼前总是会浮现出刚刚看到的画面,恐怖和鲜血在他的脑子里肆虐,正常人看到那一幕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闻缇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个画面,让他头脑发胀,胃里难受,他怕楚行暮担心所以没有告诉他,何况楚行暮才是亲眼看着武川在他面前被爆头的人。

    下了高速闻缇将车停在路边,闻缇打开车门用手帕捂着嘴下车了,楚行暮拿着水瓶和纸巾也跟着下车了。

    楚行暮猜到闻缇身体会有不适,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他蹲在闻缇身边帮他拍背,等他吐得差不多了给他喝了一点水,还好楚行暮没有顶着一身血污和闻缇待在一起,他怕闻缇真的吐一天。

    “好点儿了吗?”楚行暮给闻缇顺背的时候问道。

    闻缇把刚喝的一口水吐了,勉强笑道:“我以为我能坚持住。”

    “这种事上逞什么强。”

    闻缇看到楚行暮不为所动的样子好奇道:“你没有什么感觉吗?他就死在你面前了。”

    楚行暮说道:“警察又不是变态怎么可能无动于衷,我也经常接受心理疏导,隔三差五就去找柴胡聊聊天,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接触这些,但是今天……”

    闻缇的双手无处安放,楚行暮就拉着他的手安抚他,“普通人看见那一幕早吓得魂不守舍了,你这个样子我反而不知道是喜是忧。”

    闻缇说:“我没有跟你说过,小时候在精神病院里,有一个变态杀人犯给我讲故事,他给我讲怎么杀人,我总是做噩梦,梦到他在我面前杀人,后来他被执行了死刑,可是我还是会梦到他,梦到堆积成山的尸体,每具尸体、每个残骸肢体在我的梦里跳舞,钟鸣楼花了很长时间才帮我矫正过来,我看到武川在地上抽搐的样子突然就很恶心很害怕。”

    “我怕我变成和那个变态杀人犯一样的人,但当我亲眼看到死亡这么容易又这么难的时候我忽然就放心了,我不会变成那个人,我会害怕。”

    楚行暮把水放在脚边,用一条胳膊搂着闻缇的肩膀亲他的脸颊,说道:“嗯,连拔个智齿都害怕。”

    闻缇年幼时留下的心理阴影远比楚行暮知道的、想到的更多更深,他似乎明白为什么钟鸣楼会放着自己的亲孙子不管,跑去精神病院里矫正一个被抛弃了的小怪物。

    “但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取笑我。”闻缇不快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