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太平时节,这门珍珠生意当然一本万利,可惜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平常人家都不愿购买金银珠宝,最大的问题就是市场有限,销量有限……但是,两广一带还平安无事,甚至可以走私到北京南京,或者直接卖到海外,无论东洋、西洋还南洋,都可以分散走货,尽量扩大市场。

    不管怎么说,这点蚌生珠就是无本生意,其中的利润空间足以弥补市场的不足,关键就看汪克凡给的价格了。

    “不,我不做这个生意。”汪克凡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大大的出乎意料。

    李四愣住了,完全不明白汪克凡的用意,忍不住和篆姬对视一眼,篆姬也是一脸疑惑不解,汪克凡却一语惊人。

    “若是李四兄愿意,这门生意就交给你做,这点蚌生珠之法,我也会转授给李四兄。”

    “你说什么?!”李四一下子站了起来,又惊又喜。

    他原来以为,汪克凡既然有了这点蚌生珠之法,肯定会死死攥在手里,自己生产来赚取暴利,而他李四只负责销售环节,赚取利润的小头……但把这生意彻底交给他李四,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独门生意!百分之百的利润!虽然市场有限,却可以随意控制!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点蚌生珠的法子,以后就有了摇钱树,聚宝盆,哪怕私盐生意做不下去,也能靠着点蚌生珠吃一辈子……不,不是吃一辈子,是几辈子,十几辈子,子子孙孙都靠这个吃饭,子子孙孙都大富大贵!

    “汪将军有什么条件?”说话的是篆姬,她比李四却冷静的多,对方拿出这么大一个诱饵,肯定另有所图。

    “我在谋划一件大事,想请李四兄和篆姬姑娘帮忙,筹措一笔银子。”

    “多少?”李四也明白过来了,汪克凡这是变相出售,要把他这个点蚌生珠的法子直接换成现银。

    汪克凡竖起了一根指头,李四愣了愣,犹豫问道。

    “一万两银子么?”

    “不,十万两。”汪克凡摇了摇头:“十万两白银,这点蚌生珠的法子就归你了……”

    ……

    十万两白银,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首先,十万两白银是一笔巨款。

    在明末清初的战乱年代,湖广一年的财税收入大概是五十万两白银左右,也就是说,十万两银子等于一个中等省份年收入的五分之一。

    其次,十万两白银也没什么了不起。

    明朝末年由于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社会财富向少数权贵官僚高度集中,“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在明朝末年也差不多,比如两广总督丁魁楚逃跑的时候,就携带了整整两船白银,足足八十四万两银子。

    最后,十万两白银能干什么?

    十万两银子,可以保证一支五六千人的部队正常运转半年,可以支持恭义营离开岳州府,打一场主动性的战役!

    第六章 本将在筹划一件大事

    李四很纠结。

    十万两银子,太多了!

    但是这点蚌生珠之法,又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珍珠不是盐巴,不是粮食,属于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在战乱时期市场有限,哪怕掌握了全部利润,一年也未必能赚一万两银子,想要赚回这十万两银子,也许要十几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

    不过对生意人来说,稳赚不赔的买卖是最难得的,相比之下,十几年的成本回收时间也算不了什么,李四的私盐生意不断萎缩,这珍珠生意却是一条非常保险的后路。

    试着和对方讨价还价,却被汪克凡嘲笑了一番。

    “呵呵,李四兄行走大江南北,动辄就是几万两的大买卖,这十万两银子真的很多么?”

    “这个……”李四一时哑口无言。

    “汪将军恕罪,容我和家兄商量一下。”篆姬突然发话了,终于露出了强势的一面。

    汪克凡点点头,饶有兴味地露出一丝微笑,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李四和篆姬退到一旁,低声商量了一会,然后再次回来入座。

    “汪将军,这点蚌生珠之法只要是真的,我们兄妹就要了!”篆姬直接上场谈判,李四退居二线,成了她的副手。

    “肯定是真的,咱们一手交银子,一手交方子,包教包会……嗯,嗯。”汪克凡咳嗽两声,把“包分配”三个字咽了回去。

    “汪将军诚信君子,我们兄妹都是知道的。”篆姬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但这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我们一时拿不出来,能否请汪将军放宽期约,逐笔揭付?”

    分期付款?

    汪克凡点了点头,没问题!

    “可以,第一笔银子最少要四万两,剩下的每个月一万两,半年内付清。”他沉吟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既然是揭付,就得加点利息,这样吧,每个月……”

    汪克凡提出相应条件,剩下的六万两尾款不限于银子,而是折算成一定的军需物资,在规定的时间内送到指定的地点,路上的所有损耗都由李四篆姬一方承担……简单一句话,他带着恭义营在外面打仗,李四要负责提供粮饷。

    “汪将军,粮食可不好运啊!”李四一副为难的样子。

    “怎么,私盐就好运了?”汪克凡冷冷说道:“也行啊,十万两银子拿来,非常简单的。”

    “粮食也能运的,就是怕过了长江有麻烦……”篆姬接过了话头,她和李四是大盐枭,在长江以南能量很大,清军那边却有些力不从心。

    “篆姬姑娘不必试探了,这属于军事机密,暂时无可奉告。”汪克凡微微一笑:“总之一句话,我不会让你们为难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是妾身无礼,还请汪将军恕罪!”篆姬脸上一红,起身福了一福,刚才她确实有试探的意思,不料刚刚露了个话头,就被汪克凡看破了心思。

    十万两银子,汪克凡要这么大一笔钱,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