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兆荣伸手在马鞍上一按,已然翻上了马背,踏踏踏踏冲下了山坡,一个疾旋又兴冲冲地转了回来,冲到汪克凡面前站住,请命出战。

    “汪将军,末将愿率一支精骑,为大军先取宁州!”

    “好!这是进入江西的第一仗,帖将军一定要打出咱们恭义营的威风来!”

    随着汪克凡一声令下,八百名西凉骑兵滚滚冲下山坡,马蹄所过之处卷起一条黄色的土龙,向着远处逶迤而去,农田里的几名农夫被吓得转身就跑,扔下锄头逃进了后面的山林。

    汪克凡笑着对众将说道:“咱们也抓紧时间走吧,今天中午在宁州城里吃午饭……”

    恭义营继续前进,大队人马绵延数里,一眼看不到头尾,军容雄壮,刀枪如林。

    林子里,那几名农夫探头探脑地看着,都是一脸震惊之色,好容易等到恭义营过完,互相嘀咕了几句,抄小路回到了自家寨子,向寨主报信。

    “大当家的,官军来了!”

    “什么?让弟兄们赶快抄家伙……”那寨主被吓了一跳,以为有清军来剿。

    他们这座寨子地处偏远,一向不受官府管束,寨民们入则为农,种地耕田,出则为匪,劫富济贫。并不是他们的思想觉悟有多高,关键在于“劫富”才有油水,“济贫”才有个好名声,才有贫苦山民支持。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鞑子的官军,是真正的官军,哎,不是打咱们的呀,是大明的官军……”那兼职农夫的小喽啰口齿不清,却手画脚兴奋得很:“官军足有一万多人,嗯,最少得两万人马,修水河里到处是官兵,那家伙……”

    “啊?太好了!”那寨主豹头环眼,生得像张飞一样的相貌,用手啪的一拍大腿,叫道:“去告诉兄弟们,都收拾刀枪赶快集合,准备下山!”

    “下山?大当家的,现在正是春耕,不种庄稼了?”

    “耕你妈呀!发财的机会到了!”

    张飞举起大手,在那小喽啰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赶紧去,到了宁州县城找个娘们,蒸了你个童子鸡……”

    ……

    帖兆荣一马当先,带着大队骑兵直扑宁州县城,所过之处渐渐人烟稠密,百姓突然见到有大军经过,都惊慌失措躲得远远的,等到看清这是一支明军,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有人立刻回村报信,村里的缙绅大户听说来了大队明军,都是纠结不已。

    他们虽然已经剃头,但从内心来说,还是更偏向大明,都希望明军能够收复宁州,收复江西。但是,这支明军到底从哪冒出来的?又是来干什么的?

    “去,再去县城看看,要是官军占了宁州,立刻回来报信!”

    这支明军如果只是过路,就不要去招惹,免得鞑子日后报复,如果这支明军占了宁州,就要送些米粮去劳军,买个平安无事……

    此时此刻,帖兆荣已经到了宁州城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城门正大开着,只有几名懒洋洋的土兵把守,西凉骑兵大队人马突然冒了出来,他们还在莫名其妙。

    噌啷一声,帖兆荣拔出了斩马刀,嘴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急促战马朝着城门冲了过去,身后八百名西凉骑兵一起拔刀,在阳光下闪出一片耀眼的光芒。

    帖兆荣马踏吊桥,横拦紧握的斩马刀,锋利的刀刃从一名土兵的身上轻轻划过,借着战马的冲劲立刻把他刨成了两半,胯下的战马却丝毫不停,直直撞进了城门!

    鲜血飞溅,马蹄踩踏,几名土兵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全都丧命,西凉骑兵蜂拥冲入城中,立刻分成几股各奔目标,县衙、城门、藩库、码头……帖兆荣亲自带着二百名骑兵直奔码头,先把所有的船只竹筏都抢了下来。

    宁州地处山区,偏僻贫困,除了满清任命的县令之外,没有清军驻守,帖兆荣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控制了整个县城。

    当汪克凡的大队人马赶到后,一进县衙就见到几颗血淋淋的脑袋,帖兆荣手下的西凉骑兵下手狠辣,把满清任命的县令、县丞、主薄都直接杀掉了。

    “汪将军,这一仗打得不过瘾呀,武宁也交给我们吧!”帖兆荣口中的武宁,是宁州以东的下一座县城。

    不等汪克凡答话,周国栋就叫了起来。

    “你们已经抢了头功,还想怎么样?武宁是我的了!”

    周国栋是恭义营老将,性格执拗不好相处,包括汪晟都让他三分,帖兆荣更不敢和他争功,赔笑两句让到一边。周国栋辞别众人,带着本部四哨人马,从修水河码头乘船出发,顺流直下杀奔武宁!

    第十二章 一起上船

    宁州,城隍庙门前,小广场。

    “啪!”

    龙虎将军印重重地盖了下去,汪克凡再抬起手的时候,委任状上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印章。

    “兹委任熊立春为大明宁州义兵游击将军……”

    汪克凡拿起委任状吹了吹,郑重其事地递给了熊立春,也就是那个豹头环眼的寨主“张飞”。

    这份委任状写的不伦不类,没有具体的品阶和本官职务,只有一个挂名的游击将军,前面还有一个刺眼的“义兵”前缀……义兵就是民兵,义兵游击将军,类似于保安团团长,不是什么正经的官职,但熊立春却根本没看出来,或者说根本不在乎,把这份委任状捧在手里如获珍宝,咧开大嘴笑个不停。

    “承蒙汪将军抬举,在下……不不不,卑职定会誓死效忠大明,誓死效忠汪将军!”

    熊立春本来只是一个山贼头,突然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将军,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如同一脚踏进了云彩垛,摇摇晃晃几乎要飞起来了。

    “效忠大明!效忠汪将军!”

    在他身后,有几百名衣衫褴褛的手下,都是职业农夫加兼职山贼,一起举起手中刀枪,齐声高呼,声势也颇为惊人。

    围观的百姓都露出了畏惧的神情,也有些赤贫的喇唬光棍跟着起哄,几名被五花大绑的士绅商贾却是面如土色。

    “老表们,你们都是大明的忠义之士,和鞑子一向势不两立,但是有些无耻的汉奸却甘心做满清的走狗!”汪克凡伸手一指那几名士绅商贾:“对这些满清走狗,我们要坚决镇压!”

    “镇压!”

    “砍脑壳!”

    “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