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镇里面的清军已经被击溃了,到处都是火光熊熊,浓烟滚滚,明军已经完全控制了皮镇的仓库,汪晟等将领正带着部队扒房推墙,在几座仓库之间设置了一条防火隔离带。

    还有两个仓库没有着火,里面也许有好东西,不能一股脑都烧了。

    “咯吱——”

    沉重的大门被推到了两旁,展现在汪克凡等人面前的,是一座装满了各种军需物资的仓库,一排排,一垛垛,整整齐齐,应有尽有。

    用麻包装着的盐巴,用木桶装着的油,锅碗瓢勺,火炉风箱,锤子斧头,铁镐火钳,锯子铁锨……可惜恭义营一样也用不上。

    来到仓库的最里面,角落里有一堆木箱非常显眼,谭啸拿起斧子砍开了一口木箱,里面霍然装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得有四五万两银子,看来是刚刚运到的一批军饷,正好便宜了恭义营。

    搬走!

    银子永远没人嫌沉,恭义营几千人马,带走这几万两银子非常简单,汪克凡命令士兵把银子搬了出去,直接装上大车运回大营。

    其他的东西都不要了,士兵们劈开木桶,用油把仓库里的东西浇了个遍,还搬进来一些房梁木头,准备把这个仓库一把火烧掉。

    汪克凡带着众将来到了第二个仓库。

    这个仓库里都是军装号衣,鞋子里衣,绳子帐篷……还有四百多套崭新的盔甲,除了清军的军装号衣之外,其他的东西恭义营都用得上,但是汪克凡犹豫了一下,只命人搬走了那四百套盔甲。

    其他的东西准备放火烧掉,士兵们搬来油桶,正要泼油,吕仁青拦住了他们。

    “汪将军,这些衣服都是好东西呀!咱们再装一回鞑子吧?”吕仁青看着心疼,他的矿徒兵经常挖地道,衣服磨损得最快,这几个月下来都破破烂烂,快成叫花子兵了。

    “是啊,给大家换换衣裳吧,耽搁不了多大工夫的!”谭啸和周国栋也支持吕仁青,他们现在气势最盛,根本不把清军的援兵放在眼里。

    “好吧,那就快点搬走。”汪克凡同意了。

    这多少有点冒险。

    皮镇是清军的辎重要地,突然遭到袭击之后,各路清军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掉头就扑了过来。

    根据斥候的情报,除了最近的两个清军据点之外,金声桓的主力正乘船赶来,清军其他的据点也派来了援兵,只是他们的距离稍远,暂时还没有赶到。

    等不及大营的车辆返回,辅兵们直接肩扛手提,把仓库里的各种物资搬运一空,连清军的号衣都搬走了七八千件,汪克凡准备全军化装,从清军的包围圈里跳出去。

    搬完东西之后,恭义营放火焚烧仓库,又派人去其他的地方检查了一遍,看看其他各个仓库是否都烧透了,免得留下什么物资,尤其是那两个最大的粮仓,里面的粮食要全部烧光,一点也不能剩。

    除了仓库里的物资外,还有几百名清军俘虏要处理。

    这些俘虏分成两批,一批是负隅顽抗,被明军彻底打败之后才投降的,汪克凡毫不犹豫,把他们全部斩首。

    另一批清军俘虏却有些麻烦,不好处理。

    他们负责看守这两座仓库,看到火药库爆炸之后,就主动向明军投降,也正是这个原因,才完整地留下了这两座仓库。

    按照恭义营的规矩,这些俘虏应该宽大处理,但是皮镇这一仗打得太激烈,恭义营伤亡惨重,大家都对皮镇的清军恨之入骨,不愿饶过他们。

    第八十三章 真正的强军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光,为弟兄们报仇!”周国栋咬牙切齿。

    在攻打皮镇的过程中,他的部队冲得最猛,伤亡也最大,这些士兵都是周国栋的家乡子弟,有些人甚至还是他的亲戚,在皮镇一下子折损了二三百人,难怪他这么心疼。

    谭啸和吕仁青也支持他,汪晟和滕双林不表态,等着汪克凡拿主意。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军法无情!”汪克凡的态度非常坚决。不算辅兵,恭义营的战兵在皮镇伤亡了好几百人,他也很心疼,但这些俘虏一个也不能杀。

    军队中一切要讲纪律,军规军纪最大,个人感情都要放在一边,既不能徇情枉法,也不能纵情杀俘泄愤,既然有优待俘虏的规定,就一定要执行。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就和打家劫舍的土匪差不多了,恭义营以后会不断扩军,会碰到各种各样的情况,底下的将领随便找个理由,就不遵守军法,这支部队还如何管理?

    “要做领兵大将,就不能率性而为……”汪克凡拍了拍周国栋的肩膀,耐心开解,又命人把那些俘虏放了。

    出乎意料,那些俘虏竟然不走,要加入恭义营。

    把为首的两个俘虏军官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他们丢了仓库重地,回去肯定会被杀头,这几百名清军大都是农民军出身,没家没口,光棍一条,没什么牵挂和担心,所以打算投靠明军。

    “你们为什么要回去?不能跑吗?”汪克凡不太想要这些俘虏,如果是平常的时候,带上他们无所谓,但恭义营正准备突围,这些俘虏就有些累赘。

    “回将军的话,我们跑不掉的……”那俘虏军官的回答很实在,皮镇周围到处都是清军,这几百名俘虏想当逃兵,肯定会被抓回去,跟着恭义营才有一线生机。

    汪克凡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他们,但只给他们俘虏待遇,必须充当搬运粮草的长夫,不发任何武器,还要接受恭义营的看管……被好几千明军看着,赤手空拳的几百个俘虏闹不出多大的乱子。

    一切处理完毕,恭义营及时撤退。

    皮镇是赣江的重要港口,码头停着的船只很多,虽然大部分都逃走了,但帖兆荣还是抢到六七艘大船。

    几百名伤兵一律上船,抢来的银子和盔甲物资也都随船托运,恭义营顺着赣江向北撤,避开正从赣州赶来的金声桓。

    傍晚时分离开皮镇,恭义营连夜行军,第三天早上过了万安县,遇到了前来接应的吉安义兵,随即弃船登岸,转道向西,朝着井冈山方向撤退。

    为了迷惑沿路的清军,恭义营撤退的时候都穿上了清军的号衣,还打起了两面绿旗,但进入山区之后,不等汪克凡下令,士兵们都脱掉了崭新的清军号衣,重新换上破旧的明军军装,又高高打起了明军的红旗,和恭义营的营旗。

    汪克凡没有生气,反而非常欣喜——这支部队有自己的荣誉感了。

    恭义营强攻皮镇,伤亡近千,是成军以来损失最大的一仗。

    但为了赣州战役的胜利,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从军事上来说,赣州华南地区第一雄关,兵家必争之地,对南明有着无可替代的战略意义。如果赣州失守,不但两广门户顿开,湖广的侧翼也遭到清军的威胁,江西北部更是无根之萍,必将被清军彻底占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