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笔现钱之外,汪克凡还接手了几家丁魁楚的产业。

    丁魁楚在广东经营多年,强取豪夺,只要是赚钱的行业都要插上一脚,这些商铺产业有他罩着,占尽各种商业优势,凡是酒楼商铺,必在繁华闹市,凡是作坊田庄,必有丰厚产出,每一家都是会下金蛋的母鸡……丁魁楚垮台之后,这些产业一律充公发卖,就成了权贵们争夺的对象。

    政治势力需要金钱的支持,哪怕以清高标榜的东林党,在争夺这些产业的时候也是赤膊上阵,这是一场分赃的盛宴,其他的权贵都是坐享其成,参与扳倒丁魁楚的政治势力因为有功,少数几个人就分到了一半。

    十几家产业中,唐王、辽王等勋贵分了四家,东林党分了三家,南方派系分了四家,庞天寿分了两家,苏观生等人分了两家,汪克凡和傅冠分了五家。

    汪克凡和傅冠的五家产业中,包括一家酒楼,两座田庄,一家兵工作坊,一家商行。

    除了兵工作坊之外,这几家产业都交给傅冠,当做都察院的小金库。都察院要查案子,一举一动都要花钱,如果在财务上受制于人,什么事都办不成。

    那间兵工作坊以前是为广东兵服务的,有工匠二百多人,各种工具设备一应俱全,有生产鸟铳和火炮的能力。对于那些权贵和文官来说,兵工作坊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被汪克凡轻松拿下,准备带回湖广,和恭义营修械所合并。

    兵工作坊直接关门,所有工匠安置家小,搜购需要的工具设备,招募更多的熟练工匠,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丁魁楚的案子刚刚结案,隆武帝发布了新的任命,对朝廷六部官员进行全面的调整,因为大量的职位出缺,几乎所有的官员都升官了,还有很多人身兼数职,打破了很多官场上的惯例。比如说郭维经已经入阁,还兼任着吏部尚书和兵部尚书,这在崇祯朝是不可想象的。(吏部尚书权力太大,按惯例不能入阁。)

    在这种背景下,汪克凡出任提督操江,加湖广巡按御史衔,还是引起了一场轰动。

    和满清不同,大明的提督位高权重,汪克凡担任提督操江,升官速度远远超过大家的预料……在很多人想来,汪克凡大概会被提拔为总兵一类的实职,如果皇帝恩宠的话,顶天再赏个伯爵身份,没想到他一步迈入朝廷大员的行列,引得无数人羡慕妒忌。

    何吾驺、吕大器等内阁大佬却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的地位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同,汪克凡担任提督操江,就要带着恭义营回湖广,从隆武帝的身边离开,对他们来说,朝廷里就少了一个重要的政治对手,这当然是一件好事。

    军阀反制朝廷的现象,从弘光朝就非常严重,史可法被排挤到扬州,马士英大权独揽,说到底都是因为江南四镇在支持马士英,东林党手里没有兵权,死活斗不过他们……福建的郑芝龙更不用说,嚣张跋扈,把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郑芝龙上朝的时候要站在百官之首,连当朝首辅的面子都不给。

    把汪克凡赶到湖广去,既能抵挡清军,又能制衡何腾蛟,朝廷里又成了文官的天下,这真是一步明升暗降的好棋!

    不论是何吾驺等人的南方派系,还是吕大器等人的东林党,都对隆武帝的政治智慧佩服不已……

    除了汪克凡担任操江之外,苏观生被任命为两广总督,也是官场上非常重要的消息。

    苏观生是东莞人,按地域来说,似乎也属于南方派系,但因为不是正统科举出身,不受文官们的待见,在朝廷里相对孤立,何吾驺等人和他之间也是若即若离。隆武帝汀州遇险的时候,他扶植唐王和桂王争位,很多人都以为他的仕途已经完蛋了,没想到的是,隆武帝竟然会提拔他担任两广总督。

    汪克凡的提督操江是个大官,但和两广总督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两广总督是正儿八经的封疆大吏,而且有实实在在的地盘,不用去和清军拼命,当丁魁楚被搞下来之后,很多人都盯上了两广总督的位置。苏观生最后胜出,无意中已经得罪了很多人。

    仔细一想,就会明白隆武帝的用意。

    苏观生是东莞人,又是福建跟来的老人,在广州已经经营了几个月,手底下有一套现成的班子,由他出任两广总督,可以迅速安抚广东官员和士绅,尽量减少丁魁楚案子的影响……更重要的是,苏观生不属于东林党,不属于南方派系,和汪克凡、傅冠也没什么关系,由他出任两广总督,不会打破朝局的平衡。

    各方大佬对此不以为然。苏观生在朝廷里根基不深,未必能坐稳两广总督的位置,是打压排挤,还是拉拢联合,各种手段都可以随意施展……当然,朝廷里的权力划分还没有结束,现在顾不上苏观生。

    随着隆武帝的一道道任命,朝廷的架子基本上又搭了起来,南方派系当了兵部尚书,东林党就要安排一个兵部侍郎,东林党筹备重开翰林院,南方派系就筹备国子监……所有的权力机构都要划分一下,大家都忙得四脚朝天,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朝廷里颇有些百废待兴的意思。

    汪克凡对这一切冷眼旁观,傅冠也只守着都察院的一亩三分地,不插手其他任何机构,这博得了东林党和南方派系的一致好评,都觉得汪克凡和其他的军阀不同,知进退,有分寸。

    第五章 行在

    在调整朝廷机构设置的同时,隆武帝又发布了一条重要命令,在年底增开一次恩科,本着战时一切从简的原则,各地的乡试和朝廷的会试同时举行,从已有的举人中选拔进士,并再次选拔一批秀才和举人。

    朝廷的官员如何调整,普通的士绅百姓根本看不明白,但增开恩科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大明的科举已经断了好几年,读书人想要做官,想要报国抗清,却根本没有晋身的途径,听说增开恩科之后,无不欢欣雀跃。

    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时间是紧了一点,但大家都是一样的起点,所以还是公平的,南明就这么大的地盘了,除了偏远的云南之外,大多数地方的举人及时动身,都能赶上这次恩科。

    由于大明正在对满清作战,这次恩科中还要开设武科,录取的名额大幅增加,为朝廷选拔一批武将,在隆武帝的诏书中说得很明白,这批武将是朝廷新军的基础,是光复大明的基石和栋梁……

    隆武帝的行在一直没有确定,朝廷官员为此争论不休,拿掉丁魁楚之后,很多人以为隆武帝要留在广州,但随着苏观生被任命为两广总督,朝廷行在到底设在哪里,又成了一个争论的焦点。

    就在这个时候,汪克凡和傅冠等人突然上疏,请求隆武帝移驾广西,把行在设在桂林。

    汪克凡派系第一次在重大政治问题上表态,立刻引爆了整个朝局,文官们不约而同发起抵制,坚决反对隆武帝移驾广西。汪克凡和傅冠随即出手,接连向隆武帝保举了三个人,分别担任户部侍郎,吏部郎中和广东新安县令。

    户部是东林党的地盘,吏部是南方派系的地盘,广东新安县令是苏观生的地盘,汪克凡派系突然四面出击,东林党、南方派系和苏观生都是措手不及。

    不管东林党还是南方派系,在福建事变中都损失惨重,为了抢占朝廷里面各种重要的官职,可用的人都安排完了,一个进士就能当郎中和员外郎,一个举人就能当给事中,三五个萝卜要占十几个坑,面对汪克凡和傅冠的进攻,左右支拙,抵抗不住。

    傅冠在组织赣州战役期间,拉起了自己的一套班子,其中很多人都是他的老下级,老部下,资历名望都不缺,这些人都在都察院,如果全撒出来的话,在朝廷里会抢到一大批实权官职。

    东林党和南方派系这才明白,汪克凡派系不是有分寸,知进退,而是蓄力待发!

    既然抵挡不住,只好谈判解决,文官们摆正了自己的态度,重新讨论行在到底该设在哪里。这天的早朝刚刚开始,就是一场唇枪舌剑。

    “行在设于桂林,桂藩恐不利于陛下!”郭维经是南方派系的干将,南方派系的根基大都在广东,最希望隆武帝留在广州,他们也能跟着留在广州。

    二百多年以来,大明的藩王都不能留在京城,就是为了防止他们突然搞政变。藩王过于接近权力中枢,如果在暗中联络朝廷官员,突然发难,搞不好哪天早上一觉醒来,皇宫里面的皇帝就换了人。

    桂王朱由榔(永历帝)就在桂林,在明朝宗室中,他是最有资格和隆武帝争夺皇位的藩王,隆武帝如果移驾桂林,桂王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陛下若移驾桂林,桂藩自当退避三舍,或柳州,或南宁,皆可就藩,桂藩离开桂林,宵小之辈也没了侥幸之心。”汪克凡早有考虑,隆武帝去了桂林,桂王就该挪地方,只要他离开桂林,翟式耜等拥戴桂王的势力就群龙无首。

    “上若幸桂,则虏当聚力攻楚,恐未易支也。”大学士杨廷麟是东林党干将,一开口满嘴的之乎者也,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隆武帝要是去了桂林,满清肯定会猛攻湖广,何腾蛟恐怕坚持不住,紧挨湖广的桂林就危险了。

    东林党曾经风光一时,现在却混得很惨,他们深刻认识到,没有军队支持的话,在朝廷里面说话就不管用……南明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中,何腾蛟是比较同情东林党的,东林党也一直和何腾蛟眉来眼去,满清三顺王一顺公即将进攻湖广,东林党感到压力很大。

    “湖广二十几万大军,必为朝廷干城!”汪克凡立刻反驳,湖广有忠贞营的十来万人马,何腾蛟手下还有十几万部队,在南明各省中实力最强,理应勇挑重担,抵抗清军。

    “广东局面初创,若陛下去了桂林,恐怕前功尽弃,江西和福建也再无收复之日。”何吾驺是南方派系的老大,希望隆武帝留在广东。

    “率土之滨,莫非王土,陛下胸怀天下,岂能只看广东一省?桂林北控湖广,西接云贵四川,东临广东江西,纵横调度,阖各省之力,才可与满清一战……”

    在南明剩下的地盘中,桂林位于中间地带,即可保证隆武帝的安全,又能全面控制各省,隆武帝是大明的皇帝,要考虑全局,不能只经营广东一个省。

    “福建沦陷,广东危急,陛下当效仿烈皇帝驻于广州,以安天下之心。”吕大器最后一个出场,他的论调是,福建已经被清军占领,广东随时会遭到进攻,隆武帝应该像崇祯帝学习,天子守国门,坚守广州,不要向内地逃跑。

    “守住赣州,自然就守住了广东,湖广若是丢了,两广失陷是迟早的事情,孰轻孰重,先自(吕大器号)先生当然应该明白。”说起军事上的问题,这些文官加起来也不是汪克凡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