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玉接过话头:“就算清军打不下云贵,也应该尽快招抚张献忠。朝廷在四川尚有十万精兵,与张献忠议和,可以调这支兵马出川,解湖广燃眉之急。”

    大西军盘踞四川,和他们对抗的明军有十来万人,大大小小好几家军阀,战斗力还说得过去。

    汪克凡摇了摇头:“四川的官军嘛,指望不上的。”

    和南明其他地方不同,四川因为长期处在前线,军阀的地位更高,而四川督师王应熊又意外病死,没了强权的封疆大吏制约,大小军阀根本不听朝廷的号令,只会呆在自己的地盘作威作福,别指望他们出川抗清。

    “汪军门这么说,还是不赞成招抚张献忠了?”张家玉问道。

    “张献忠想当皇帝,肯定不能招抚,只能等他和清军斗个两败俱伤,我等就静观其变吧。”汪克凡不便说的太多。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朱天麟很失望,他满指望从汪克凡这里得到支持,却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

    “很快的,四川之战已经打了半年,应该分出胜负了。几位还不知道吧,四川和云南最近乱的很……”

    汪克凡刚刚收到消息,在隆武帝的号召下,四川有两支军阀去攻打云南,其他的军阀为了争地盘,趁机抄了他们的老窝,那两支军阀也被土司沙定洲打败。

    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搞不定沙定洲,云南还是会落入大西军手中,汪克凡对此只能表示无语。大西军的实力如果太强,招抚的过程就会变得非常麻烦,将来也有尾大不掉的嫌疑。

    “震青先生,招抚这种事情急不得,可愿去湖广助我一臂之力?”汪克凡突然抛出了橄榄枝。

    他即将回湖广出任提督操江,手下急缺有能力的文官,相中了朱天麟。这虽然有些仓促,但他和朱天麟一直没有什么交集,也找不到更好的机会了。

    朱天麟明显有些心动,他在朝廷里混得并不得志,很想去前线做些实事。

    但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我已经向皇上递了题本,总得有始有终,等到这件事有个了断,我再去湖广不迟。”

    “好!一言为定!”汪克凡喜出望外,敲钉转角。

    “一言为定!”朱天麟的语气非常坚决。

    ……

    随着汪克凡派系的崛起,又有很多新人加入,其中以朱天麟、张家玉等人为代表,大都是怀才不遇,受到排挤的边缘官员。

    不管他们出于何种目的加入汪克凡派系,但造成的结果却是一样的,汪克凡派系在朝廷里的影响越来越大,和南方派系以及东林党三分天下,构成了一种全新的政治格局。

    明末官场中党争不断,这三党相争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渐渐的,南方派系和汪克凡派系都有了自己的名字,南方派系被称作“南党”,汪克凡派系则被称作“楚勋”。

    用“楚勋”命名汪克凡派系,而不是“xx党”,这里面带着一丝轻蔑,仿佛不断提醒大家,汪克凡派系是靠救驾起家,靠军功安身立命,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军阀势力集团。

    汪克凡对此并不忌讳,和自己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把“楚勋”挂在嘴边,在战争年代,军人的地位会不断提高,那些文官还在自以为是,对武将表示蔑视,早晚都会碰个头破血流。

    楚勋、南党和东林党,三党相争,互相制衡,是隆武帝有意引导的结果,“楚勋”现在还处在弱势的一方,但是汪克凡相信,等到他取得下一场战役的胜利后,楚勋在朝廷里的地位又将大幅上升。

    该回湖广了!

    第十三章 提前干掉带路党

    汪克凡准备返回湖广,在离开广东之前,特意去了一趟香港,同行的除了李四等人之外,还有张家玉和梁志仁。

    张家玉手下有一万义兵,挑选两千精锐去湖广,还有八千人需要安置,朝廷给的遣散费很少,汪克凡又拿出三万两银子,把他们送到香港北边屯田驻守。

    所谓香港北边,就是从九龙半岛往北,这一带现在还很荒凉,八千义兵有朝廷的正式公文,再加上陈兆安是新安县令,张家玉是东莞的地头蛇,在他们的努力下,八千义兵强取豪夺,在这一带占了不少地,然后安家开荒,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三万两银子听着很多,摊到八千人头上也没有多少,这些义兵的创业条件很艰苦,好在岭南地区天气炎热,农作物的成熟期很快,等到收获第一批庄稼后,他们就能站稳脚跟。

    张家玉把这八千人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弟弟,在劳作之余,对他们进行基本的训练,通过屯田练兵,这八千义兵既能自给自足,又能保卫香港,还可以为张家玉提供预备役士兵。

    义兵们建立了好几个农庄,汪克凡到最北边的一个参观,并且为这个农庄起了个名字:深圳。

    离开“深圳”之后,汪克凡等人乘船前往香港岛……

    “嗖——啪!”

    皮鞭带着凄厉的风声,像毒蛇一样窜了出去,重重抽在一个安南劳工的背上,他立刻发出一声惨叫,扑通摔倒在地,在剧烈的疼痛下抽搐不停,赤裸的脊背上一条血棱子肿的老高,点点滴滴的鲜血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周围的安南劳工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麻木而机械地搬运着石料,十几个华人工头提着皮鞭来回巡视着,几百个安南劳工露出畏惧的神色,脚下的步伐又加快了一些。

    这是香港岛上的一处采石场,几百个安南劳工正冒着烈日工作,只有完成了规定的工作量,他们今天晚上才有饭吃。

    远处的海边,停着一艘巨大的明军战船,在众人的簇拥下,汪克凡站在船头,手举望远镜看向采石场方向,不时向身边的李四、罗经受等人询问着什么。

    安南就是越南,为了尽快开工建设香港,罗经受等人自作主张,就近到安南抓了一千多个劳工,不料汪克凡突然来到香港,发现了这些安南劳工。

    罗经受和李四都惴惴不安,按照汪克凡的命令,要去吕宋等地抓劳工,他们私自改成安南,不知道汪克凡会不会因此发怒。

    “以后不要再抓安南人,被朝廷知道了,会惹来麻烦的。”汪克凡却没有斥责他们,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安南是大明的属国,不能公然去劫掠人口。

    李四和罗经受连忙躬身答应,突然意识到汪克凡的话里有漏洞,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被朝廷知道了,会惹来麻烦,如果不被朝廷知道,那是不是就没事了?

    那就瞒着朝廷好了!安南比吕宋近得多,同样是抓来一船劳工,最少能节省一半的成本和时间。

    “汪军门,我其实都很小心的,每次只找些小渔村下手……”

    罗经受觉得不放心,想听汪克凡明确表个态,又说起了相关的细节,刚刚起了个头,李四却猛地一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了旁边。

    汪克凡面无表情,举着望远镜向四周看去,没有理会他们。

    “哎,你做什么?”罗经受尽量压低嗓音,语气却很冲,要不是汪克凡等人在这里,就要对李四发火了。

    “汪军门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再多说反而坏事!”李四经常和官场上的人打交道,深知其中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