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文钦和刘淑开创了偌大的基业,个人命运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饮水思源,深知这一切都是汪克凡和恭义营带来的。当汪克凡进入吉安义兵的地盘后,受到了热烈欢迎,樊文钦和刘淑带着文武扈从几百人,远远迎到龙泉县外三十里处。

    “咚!咚!咚!”

    震天动地的三声炮响,回荡在峰峦田野之间,几百名吉安义兵全副披挂,高举旌仗,排成整齐的队伍,簇拥着樊文钦和刘淑等文武官员在路旁迎候。看到汪克凡的大旗越来越近,樊文钦和刘淑吩咐一声,率文武官员在鼓乐声中一起跪下,待汪克凡来到跟前,一起俯身叩头。

    汪克凡早已下马,笑着受了他们一礼,然后伸手虚扶,把樊文钦和刘淑搀了起来。

    “镇武伯行的这个礼太重,我本是不该受的,不过皇上又给了镇武伯新的差事,这个礼又不得不受。”

    “军门此话怎讲?”樊文钦的眼睛一亮,仿佛点起了两朵小火苗,热切地看着汪克凡。

    樊文钦挂着镇武伯的爵位,实职却是吉安总兵,属于武将,但他出身士绅豪门,本人又是一个举子,还是希望当文官。为了这件事,他和汪克凡说了好几次,哪怕去掉这镇武伯的爵位,也在所不惜。

    “皇上亲口点你为江西参政,还满意吗?”汪克凡笑着说道。

    “多谢军门提携!”樊文钦喜不自胜,所谓参政,就是布政使参政,从三品的文官,算是地方大员了,他当然非常满意,不过转念一想,又生出了疑问。

    “请问军门,下官要离开吉安府吗?”

    整个江西处在战争状态中,布政使司名存实亡,江西督师万元吉在赣州,江西巡抚揭重熙在抚州,樊文钦要去他们手下上任,就得离开吉安府……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宁为鸡头不为牛后的道理,樊文钦还是懂的,离开了吉安府和吉安义兵,他什么都不是。

    “不用,万督辅已有钧令,由你出任吉安知府,兼吉安兵备道……”随着汪克凡的解释,樊文钦恍然大悟。

    这明显都是汪克凡的安排,樊文钦虽然转了文官,还要看着吉安府井冈山这块地盘,他真正的实职是吉安知府,以及吉安兵备道……但是吉安知府只是个四品官,与他江西义兵领袖的身份不符,因此给了一个布政使参政的虚职,把品阶提到从三品,算是高配了一级。

    至于兼任吉安兵备道,就体现了战争时期的特点,兵备道并不是专缺,而是因事而设,专门设立一个吉安兵备道,就是为了统管吉安义兵的兵权。

    有了这个吉安兵备道的名义,汪克凡对吉安义兵的领导权也名正言顺,从理论上来说,吉安知府要对江西省负责,而吉安兵备道却可以直接对提督操江负责,尤其在军事兵备方面,不用再和江西省打招呼。

    这是汪克凡和万元吉之间达成的协议,江西西部在事实上已经被汪克凡控制,这块地盘不可能再还给江西,而要控制在提督操江衙门手中。作为回报,吉安义兵将配合万元吉对金声桓发起反攻,并且不能染指吉安府以外的其他地盘。

    万元吉觉得自己沾光了。吉安府就在赣州府的西北边,如果汪克凡和他抢地盘,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分给汪克凡一个吉安府,万元吉就只剩下揭重熙一个对手,可以专心去抢剩下的十多个州府。

    汪克凡也觉得自己沾光了。以吉安义兵现在的实力,能把吉安府控制住就不错了,再多的地盘也消化不了。再过一段时间,金声桓和王得仁也许就会反正,江西的形势又将发生变化,现在这些协议都将作废。

    这些事情,有的可以直接对樊文钦讲明,有的要旁敲侧击点上两句,有的却要靠他自己领悟,汪克凡手下可用的文官太少,对樊文钦寄予厚望。

    “请问军门,我要不要上个折子,向皇上辞去‘镇武伯’的爵位?”樊文钦患得患失,犹豫不定。

    大明朝的爵位都是因军功而得,樊文钦的“镇武伯”却是硬讹来的,这件事在官场上根本不是秘密,樊文钦既然转走文官路线,就担心这个爵位影响自己的发展。

    “这个嘛,上个折子也行,但皇上多半不会应允,无非是做个姿态,到时候不要再辞,专心办差就是了。”汪克凡可以肯定,隆武帝不会撤去樊文钦的伯爵封号,原因很简单,因为樊文钦是“楚勋”派系的人。

    如果樊文钦反复请辞,反而会让隆武帝产生误解,以为这出自汪克凡的授意,是要试探隆武帝,凭空多生枝节。

    樊文钦诺诺连声,答应下来,又问起何时卸任吉安总兵,又由谁来接任……他已经是吉安知府,又兼任吉安兵备道,没有还兼任吉安总兵的道理。

    汪克凡笑了笑,指着刘淑说道:“刘淑就是下任吉安总兵,你们之间交接吧。”

    刘淑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却惊讶地叫了出来:“啊?我不行的!”

    汪克凡故作惊讶,笑着问道:“怎么?巾帼英雄也有害怕的时候?”

    刘淑直摆手:“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可以学嘛,我觉得你干得还不错,应该能当好这个总兵!”汪克凡栽培刘淑,主要是看重她的品性和背景,这个女人不但自身素质出众,而且在朝廷和官场都能说得上话,在吉安府当地又有极高的威信,在很多方面比樊文钦还要好使。

    “那,那我就试试。就只怕将来的兵太多,我带不了……”刘淑虽然是女人,却一身的豪气,在汪克凡的鼓励下,痛快地答应下来,但她又觉得自己的军事能力有限,怕辜负了汪克凡的信任。

    “没关系,我准备成立一个吉安营,正好给你减减担子。”汪克凡说道:“但你自己也要努力,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可不许再说带不了兵这种话了!”

    第二十章 经营策略

    和樊文钦、刘淑等人一起来迎接的,还有恭义营的中军官京良,他站在众人的后面,直到大家都和汪克凡叙话完毕,才上来行礼,汇报自己的任务。

    按照汪克凡的命令,恭义营修械所和“金不换”、通江商行等产业都撤到了井冈山地区,恭义营的一部分家属也在撤退之列,分散转移到井冈山等地,京良带着部队对他们加以保护,并迎接汪克凡回湖广。

    樊文钦和刘淑随即请汪克凡入城,并命人在头前引导,这是汪克凡自己的地盘,东莞营等部队不用在城外宿营,都一起进入龙泉县城休整。

    县城里净水泼街,黄土垫道,士绅百姓夹道欢迎,众人刚进城门,就有一群士绅簇拥着三个白发苍苍的长者上前,每人手里捧着一碗美酒,献给汪克凡。

    一碗祭天,一碗祭地,汪克凡又端起最后一碗酒,长鲸吸水,一饮而尽,然后躬身与三名长者对拜行礼,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

    东莞营、各种工匠们、以及葡萄牙兵,都有专人负责安排,樊文钦早给他们准备了营房,以及丰富的粮食和肉菜,以慰劳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汪克凡和张家玉等人则被请到寅宾馆,洗涮用餐,略作休息。

    汪克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在樊文钦和刘淑的陪同下,到县城里各处视察,这是汪克凡自己的地盘,到底经营的怎么样,要亲眼看一看,才能心中有数。

    在街市上走了一圈,又到兵营、县衙等重要地方看了一遍,因为刚从清军的占领下光复,百姓士绅对大明都非常拥护,樊文钦和刘淑手下的文武官员也干劲十足,县城里一片朝气蓬勃。

    在县衙内堂里,汪克凡针对井冈山根据地的发展,和樊文钦、刘淑进行了一次长谈。

    由于清军主动退出江西的南部,井冈山根据地突然有了爆发式的发展,拥有了三个县的地盘,但是发展的速度太快,也随之产生了很多问题,樊文钦和刘淑在思路上产生了一些分歧,对将来的发展方式也有些困惑。

    在汪克凡面前,樊文钦和刘淑又一次发生了争执。

    樊文钦出身于士绅家庭,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对治理地方有一套成型的思维,主张轻徭薄赋,以稳定地方统治,并抓紧修复战争破坏,恢复农业生产,同时兴文教,平治安,对民心、经济、文化等比较重视。

    刘淑则比较激进,偏重于发展军事力量,主张大力筹募军饷,囤积粮草,招兵买马,对清军继续发起反攻,以收复更多的失地。

    在如何筹集资金的问题上,樊文钦和刘淑也有不同的意见。

    樊文钦虽然是被迫上船,但现在已经和满清势不两立,他在武宁县的老家里已经没人了,全都逃到了湖广,而他本人也是清军重金悬赏的“贼酋”,是江西抗清斗争的一面旗帜,和满清之间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

    他既然把身家性命都压上去了,就非常仇视那些和满清合作的士绅,吉安义兵收复龙泉等三个县后,樊文钦亲自主持镇压汉奸,连抄家带杀头,以抗清的名义筹集了一大笔军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