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觉得心口一凉,如遭锤击!

    徐震低着头,愕然看到一柄短刀深深没入了自己的胸口!他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想抬起头看看熊立春,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只听啪嗒一声,酒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干什么!”

    “好贼子!”

    “啊!”

    事发突然,徐震的几名心腹一时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熊立春,不等他们回过神,熊立春手下的几名心腹一起扑了上来,拔出兵刃就是一阵砍杀。

    二当家,三当家,四当家……凌云寨的几位头领转眼都倒在血泊中,聚义厅里还有十几名徐震的亲兵,一起发声喊冲了上来,熊立春捡起徐震的佩刀,率领几名心腹迎了上去,如砍瓜切菜一般,把这些亲兵接连砍翻……

    跟随熊立春上山的一百多名士卒,都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精锐,其中一半化装成普通的马夫挑夫,身上却暗藏兵刃。他们中间有负责的将领,一直在留心聚义厅的动静,当聚义厅这边闹起来之后,这一百多名士卒也立刻发动,以有备攻无备,很快就杀到了聚义厅,和熊立春等人汇合。

    经过最初的打击和震惊后,凌云寨的土匪们终于反应了过来,数百人层层叠叠围了上来,把聚义厅包围得水泄不通。

    “报仇!”

    “为大当家的报仇雪恨!”

    “活剐了这帮兔崽子!”

    土匪们疯狂冲了上来,熊立春却率领部下守住了前后大门,刀枪挥舞,血肉横飞,熊立春如同杀神般威风凛凛,手中的一柄单刀上下挥舞,接连砍死了七八个土匪,硬生生把他们的进攻打退了。

    再次发起进攻!

    再此被打退!

    熊立春骁勇异常,手下还有一百多名善战的精锐,把聚义厅守得如铁桶一般,土匪们群龙无首,渐渐失去了锐气。

    “烧死他们!”

    土匪们收集干柴油木,准备火攻,正在忙乱的时候,隐隐从寨子外面传来一阵金鼓号角之声,似乎有大队人马正在攻山……

    听说宁州义兵的援兵来了,熊立春只说了一句投降免死,凌云寨的土匪们立刻选择了投降。

    徐震死了,二当家等几位重要的头领也死了,土匪们本来就是凭着一股血气在作战,既然宁州义兵的大部队来了,土匪们马上要被全歼,再没有抵抗的心思。

    熊立春控制住形势后,把徐震风光厚葬,并亲自披麻戴孝,到坟前祭拜。

    苍茫的山野银装素裹,巍巍松柏下隆起几座新坟,熊立春跪在坟前失声痛哭,然后向几百名土匪俘虏进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演讲。

    自古官匪不两立,徐震是土匪,熊立春却是官军,所以只能大义灭亲,挥泪杀死义兄。但是,既然徐震等几位头领已经死了,就不会追究其他土匪的罪责,只要大家从此改过自新,加入吉安义兵,就能戴罪立功,甚至升官发财等等……

    隆武三年的大年初一,熊立春剿灭(火并)了凌云寨,从而控制了幕阜山北部地区,从铜鼓营到毛竹山,从宁州县到靖安县,小半个南昌府,四个县的地盘,三十六家大小山寨都奉熊立春为主,在名义加入了宁州义兵。

    熊立春深入虎穴一击,不但除掉了徐震,扫除了称霸幕阜山的最大障碍,还收编了他的七百多名手下,这七百多名土匪大多是农民军出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熊立春得到他们之后,宁州义兵的战斗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除此之外,他还把徐震多年积攒的家底搜刮一空,除了各种器械物质之外,还有上万两银子,四个漂亮的小老婆,幕阜山三十六家山寨既然奉熊立春为主,每年也会按时送来保护费。

    要兵有兵!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但是,熊立春并不开心,因为他回到宁州县城后,就见到了汪克凡派来的使者,命令他筹集五千两军饷送往湖广,并且让宁州义兵整军备战,准备参加湖广会战。

    从凌云寨抢来的银子还没暖热,转手就要交给汪克凡一半,熊立春很心疼。

    更让他担心的是,汪克凡竟然要把宁州义兵调往湖广,去和孔有德的大军作战。

    孔有德不是金声桓,天佑兵也不是绿营兵,这一仗打下来,宁州义兵搞不好就当了炮灰,如果损失太大的话,连幕阜山老巢的地盘都守不住。

    犹豫再三,他拿出了五千两银子,派人解往湖广,汪克凡是大明的提督操江,又是宁州义兵的总后台,伸手向他要点钱,熊立春不能不给。

    至于去湖广参战嘛,熊立春打算先拖拖看,到时候随机应变。

    第三十三章 少年的懵懂爱情

    连绵的幕阜山挡住了风雪,数百里之外的长沙府,笼罩在一片温暖明媚的阳光下,还没到春天,街头已经能感到早春的芬芳气息。

    这样的暖冬很不寻常,在年轻人的记忆里,从小到大的每一年,冬季都是寒冷而干旱的,早春也一样了无生机,只有那些六七十岁的长者,年少时才见过这种温暖宜人的气候,他们不由得暗暗期盼,希望隆武三年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头。

    明末小冰河时期,据说是有史以来最冷的时期,各种自然灾害不断,农作物大量减产,社会底层的老百姓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证,不得已铤而走险,揭竿而起……而北方的游牧民族和渔猎民族,也受到天灾的影响,由于牲畜和食物严重短缺,把目光投向了南方肥沃的土地,残酷的战争随之爆发。

    小冰河时期延续了几十年,到如今,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但是强大的明帝国已经崩溃,满清已呈席卷天下之势……

    和北方城市比起来,长沙相对幸运些,兵荒马乱二十年,长沙几乎没有遭过战争的侵扰,老百姓还保持着原有的生活节奏。

    隆武三年的大年初一,城隍庙附近有一场新年庙会,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了整整一天,有祭神游街的,有划旱船舞狮子的,有说书唱戏的,有摆摊售货的,还有三五成群的妙龄少女结伴而游,笑声像清脆的银铃,容颜像娇媚的春花,自己也成了一道风景,不知惹来多少行人的瞩目。

    过年了!不要说小门小户的女孩子,哪怕那些大家闺秀,也会趁机出来走走,她们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过得平淡而憋闷,到热闹的庙会上转一转,都玩得非常开心。

    少女们穿着鲜艳的长裙,婀娜的身姿摇曳在街头,若是大户人家的女孩子,身后还会跟着几名护院家丁,以免哪个不开眼的登徒子色胆包天,冲撞了自家小姐。

    这种美景太过养眼,平日里又难得一见,有些胆大的少年就远远缀在后面,只求多看佳人一眼。若是那少女能回头对视一眼,甜甜的滋味可以回味好几天,若是那少女能再露出一个微笑,那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了,回家后肯定要央求父母,上门提亲。

    有一个绿裙少女生得最为秀丽,光彩照人,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青春气息,她的几位女伴也都正当妙龄,面容姣好。这样一群女孩子,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身后除了护院家丁之外,还一直跟着好几个少年郎。

    他们都是些懵懂少年,只要别靠得太近,那些护院家丁也不干涉,当然,若是谁敢做出轻佻调戏的举动,立刻就会被沙钵大的拳头砸个满脸开花。

    一圈逛下来,那绿裙少女和女伴们告别分手,登上了自家马车,离开城隍庙。

    看她走掉了,跟着的少年郎都失望地轰了一声,转身又钻进了人群中,去找别的热闹,只剩下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让伴当牵来一匹马,骑上又追了下去。

    汪克斌,汪克凡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