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事态的发展又回到了正常轨道。

    从古至今,惩治贪官是永不褪色的全民情节,为老百姓喜闻乐见,以整顿吏治的名义发起政治斗争,能最大限度的得到各方支持,都察院旗帜鲜明地冲锋在前,能分到最大的一份果子!

    调子一旦定下来,后面的具体操作就简单得多,汪克凡寻了个茶馆,写了一封短信,安排人快马赶往广州,送交傅冠。

    这个年代的通讯手段太原始,长距离传送信息只能依靠信鸽和快马。信鸽的成本低一些,但是不太可靠,很容易丢失或者走漏消息……快马则相对稳妥,就是路上要不断换马,一般人没这个条件,好在篆姬的盐帮在各大城市都有落脚点,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

    按照何腾蛟的要求,汪克凡来长沙开会,还要带上汪晟,但是楚军刚刚接收岳州府,汪晟太忙走不开,汪克凡就一个人来了。

    他为了避开何腾蛟的骚扰,事先没有通知长沙官府,轻装简行,非常低调。

    以何腾蛟的性格,肯定精心准备了一些节目,只能汪克凡一到就拿出来恶心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不理他失了锐气,理他却不胜其烦。汪克凡懒得和他周旋,干脆便装混进长沙,没有人想到,这位新鲜出炉的提督操江会打扮成一个书生,任由他大摇大摆进了城门。

    和篆姬留下联络地址,汪克凡便带着几名随从亲兵,租了一辆马车,径向东城而去。

    穿过几条大街,来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前,汪克凡跳下马车,看着巷子里拐来拐去的灰墙,还有两旁住户院内探出来的芙蓉树,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十分亲切。

    他的家人搬到长沙已经快两年了,汪克凡丁忧守孝的时候,刘氏和傅诗华去岳州府住了一段时间,从那以后再没见过面。算算日子,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消失不见,但他相信只要走进家门,刘氏立刻就会亲手给他做几个“硬菜”,傅诗华也会陪着他深夜读书,红袖添香。

    这种感觉真好。

    向四周看看,街上的行人没有几个,看样子也都是普通百姓,何腾蛟似乎没有派人在这里盯着,正好,能再过两天安生日子。汪克凡走上石阶,推开了家门。

    大门里隐隐弥散着一股香味,傅诗华抱着儿子,和洗翠坐在花架下,正在吃年糕。

    洁白如玉的手打年糕,用油一炸,就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再洒上些白糖,让人垂涎欲滴。傅诗华给儿子喂了两块年糕,怕油腻的糯米不消化,便不让他吃了,小家伙却又叫又闹,伸手去夺年糕盘子,洗翠连忙上来拉住他,两大一小三个人正在互相角力。

    正在这个时候,大门被人推开,发出吱的一声轻响。洗翠刚从小家伙的手里夺下一块年糕,顺手塞进自己的嘴巴,还大着舌头嘟嘟囔囔地说道:“没有啦!没有啦!”

    傅诗华手里端着年糕盘子,看一大一小闹得不可开交,不由得露出了微笑,忽然间,她觉得门口那脚步声好熟悉,忍不住转头看了过来。

    看到了那个人,傅诗华哪里还能记得年糕盘子,被小家伙趁机夺走了也不知道,柳叶眉笑的了眯了起来,全身上下突然都被喜悦充满:“相公,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汪克凡也看着她,眼睛笑的咪了起来。

    “四少爷,你回来啦!”洗翠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跳了起来,叫道:“你肚子饿了吧,吃年糕不?”

    腾地一下,她从小家伙的手里夺过年糕盘子,趁他还没有哭出声,向他嘴里又塞了一块,然后像阵风般地冲了上来,把年糕盘子直杵到汪克凡的鼻子底下。

    “好吃!”汪克凡夹起一块年糕送到嘴里,只嚼了一下就可以肯定,这年糕是刘氏亲手做的,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感觉,天下独一无二。

    儿子好奇地看着他,小脸蛋圆乎乎的很可爱,傅诗华让他叫爹爹,却怎么都不开口,明显有些认生。汪克凡走上去笑着拍拍手,要抱儿子起来,小家伙却一转脸,钻进了傅诗华的怀里。

    “哎呦,这是爹爹嘛,爹爹嘛,娘不是给你说过的,爹爹最喜欢你了,让爹爹抱一下……”

    傅诗华用手帕给小家伙擦擦嘴,把他抱起来,哄了几句后递给汪克凡,小家伙不再那么排斥,终于让汪克凡抱着,只是还绷着一张小脸,瞪着黑漆漆的眼睛,不停看这个陌生的爹爹。汪克凡两臂来回伸缩,把他举高又放低,放低又举高,小家伙再没了戒心,咯咯咯笑个不停。

    汪克凡一阵释然。

    刚回长沙府,他便邀请篆姬来家里做客,因为他觉得和对方很亲近,想让篆姬接触并进入自己的生活。

    但他又感到莫名的心虚,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心虚,直到回家见了傅诗华,见了她抱着自己的儿子,才明白其中的原因。

    按照旧时空的观点,感情这种事总是自私的,自己长年在外,大过年的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带回来一个美女,傅诗华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会觉得别扭。

    在意她,就不忍伤害她,为人夫,为人父,就要呵护妻儿,汪克凡虽然穿越到大明朝,这种旧时空的“陈腐”观念仍然沁在骨子里,时不时会冒个头。

    一切随缘好了。

    汪克凡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放松而开心,不愿为这种小儿女的情怀纠结。他对篆姬虽然有朦胧的好感,但更不愿伤害自己的家人,如果傅诗华接受,这件事还有的商量,如果傅诗华不接受,这种好感就会无疾而终。

    对成功的男人来说,事业永远是第一位的,亲情也是不能放弃的,男女之情却只是生活中的点缀,汪克凡还有太多的大事要做,懒得在男女之情上花太多心思。

    一切随缘好了。

    第三十六章 岳麓山的大炮打不到长沙

    接下的两天里,汪克凡都陪着家人度过,常年在外征战奔波,对家人的付出太少了,过年陪陪他们是一个小小的补偿。

    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过年的第一主题就是吃,大富之家也不能例外,这是联络感情的一种方式。平日里都不下厨的男主人女主人来到厨房,叮叮当当做出自己的拿手菜,几个碟子一拼,再端一杯小酒,温馨而亲切的年味就出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当然还要逛街,除了李润娘去荆州府省亲之外,一家人都凑齐了,汪克凡陪着大家在长沙府里到处逛,城南城北走了个遍,还特意到湘江对岸的岳麓山转了一圈。

    有些特别的是,汪克凡对岳麓书院、麓山寺、禹王碑等名胜景点都没有太大的兴趣,而是直接登上山顶,举着望远镜不住向四周查看。

    长沙军议定在正月初五举行,汪克凡军务繁忙,却提前几天回到长沙府,除了陪家人过年之外,还要亲眼来湖南看一看,掌握第一手的情报,为即将爆发的湖广会战做准备。

    不出意外的话,孔有德很快会率领大军侵入湖南,长沙作为湖广省城,将成为明清两军争夺的焦点,激烈的战场。

    汪克凡是在看地形,对这座城市的结构多一分熟悉,将来在战场上就能少一份牺牲。

    长沙周围小山不少,以岳麓山最有名,岳麓山海拔只有300米,却重峦叠嶂数十公里,犹如一道天然屏障,横亘在湘江西岸。汪克凡估算了一下,如果清军在岳麓山上架设红衣大炮,哪怕加上落差高度,也打不到湘江对岸的长沙城。

    他对这个年代的火炮已经很熟悉了,铜炮能打一两百米就算不错了,红衣大炮的有效射程在几百米之间,最远射程也就是一两千米,所谓“一炮糜烂十数里”,只是文人的夸张记录。

    孔有德的天佑兵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清军的野战能力太强,能够保护炮兵接近城墙,上百门大小火炮顶到你的鼻子底下连番开火轰击,一般的城墙都承受不住。

    不过话说回来了,哪怕不能架设大炮攻城,岳麓山仍有她的战略价值。这里地形险要,又正好卡在湘江岸边,是长沙城的天然屏障,无论明清两军谁守城,都不会轻易放弃这道外围阵地。

    看完地形,把望远镜送到儿子眼前,让他过了一把瘾,然后就收了起来,这东西太过金贵,不能当玩具……小家伙却不依,跳脚闹着还要再看,傅诗华取出些糖果点心,才算哄住了这个小吃货,然后交给洗翠,带到一边玩耍。

    “相公,我对孩子是不是太纵容了?”傅诗华有些心虚的样子。在她心目中,女人就该承担相夫教子的责任,汪克凡要在外面做大事,儿子养得这么调皮,是她没有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