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城门呢?城门肯定扛不住!”徐斌也有些急了,明军的大炮这么厉害,铁包木头的城门只怕一炮就会被打穿。

    “嗯,现在只能出城迎战了,一定要把南蛮的大炮毁掉!”为了保留出城反击的通道,咸宁城并没有堵城门,阿礼哈超哈章京也知道现在形势危急,只有出城野战,把明军的大炮毁掉,咸宁才能转危为安。

    两人各自传下命令,集结部队准备出城,阿礼哈超哈兵都是披甲骑兵,虽然只有五百人,却是城中最重要的一支机动兵力,在这场反击中全部出阵,徐斌的绿营兵分成两部分,一半跟随阿礼哈超哈章京出城作战,一半留在咸宁城里看家。

    清军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没用几分钟就集结完毕,准备从南门出城,离着城门洞还有十多米,前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片惨叫连连……

    ……

    明军的炮兵阵地上,葡萄牙兵的六磅炮第二次开火,这次瞄准的是城楼下的城门,五斤多重的炮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左侧门扇,然后大响一声,城门似乎晃了两下,但仔细一看,却仍然好端端地立在那里。

    观战的楚军一下子都愣住了,不明白怎么回事,过了片刻才有人叫了起来。

    “打穿了!把城门打穿了!”

    炮弹的动能太强,包铁的六寸松木城门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地打破了一个大窟窿,碎屑木料都被炮弹带进了城门洞里,门后的清军死伤一片,明军站在几百米外,没有看清这个过程。

    “一号炮,三号炮,五号炮,七号炮,九号炮,十一号炮,瞄准城门连续打,其他的炮组先不要动。”陈尚武发布命令。

    用数字对火炮编号,是汪克凡提出的要求,陈尚武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他更喜欢用天干地支来编号,但是在实际操练中他渐渐发现了这种编号的好处,命令清晰简洁,指挥操控灵活,比甲申号炮,乙丑号炮什么的来得更清楚。

    随着他的命令,一门四磅炮,五门三磅炮接连开火,这次的命中率明显提高,连续两轮齐射后,有七八颗炮弹命中城门,还有一颗炮弹恰巧击中了高高吊起的吊桥。

    陈尚武举着望远镜,观察战果。

    咸宁县的吊桥意外的坚韧,被一颗三磅炮的炮弹斜着击中后,虽然被打碎了一小块,但并没有解体和严重变形,看样子还能继续使用,不过吊桥距离城门很近,早晚都被明军的炮火击毁。

    相比之下,被重点打击的城门就惨得多。

    四磅炮的威力远不如六磅炮,三磅炮的威力又比四磅炮小一半,但由于没有直接打穿城门,所有的动能都要由城门承受,效果比六磅炮并不差。

    左侧的门扇上面本来就有个大窟窿,接连几炮砸上去,已经碎掉了几大块,基本上已经被打烂了,右侧的门扇一开始没有受伤,相对要结实一些,经过炮击之后,上面裂开了两条大缝,但还维持着基本的形状。

    “神父,让十三号炮给右门再来一家伙!”陈尚武向担任翻译的瞿纱微神父喊话。

    瞿纱微点了点头,向葡萄牙炮兵吩咐几句,那门六磅炮微微调整了一下水平角,瞄准了右侧城门,正在这个时候,两道残破不全的城门突然被推开,一群清军挥舞着刀枪,大喊大叫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城上的清军扳动绞索机关,缓缓放下吊桥。

    “鞑子要冲阵!”陈尚武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兴奋地大声叫道:“二号炮,四号炮,瞄着城门给我打!”

    第五十二章 对城墙的进攻

    楚军用火炮攻击城门的同时,对城墙的进攻也已经展开。

    连夜赶工改装的木驴车有些粗糙,推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上百辆木驴车一起推动,这种声音就变得异常刺耳,像一群怪兽朝着城墙缓缓前进。

    两百名骑兵担任警戒,在木驴车的外围游走,吕仁青的蒲圻营担任主攻,派出一千五百人分成三队,抬着云梯跟在木驴车的后面,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蒲圻营的弓箭手和火枪兵,为了加强火力支援,还把火器营王奕的火枪队也调来了。

    离着护城河还有二百来步的样子,城上的弩车开始阻击,最前排的一辆木驴车首当其冲,被几支弩箭接连命中。有的弩箭角度不正,射进护板之后就被坚韧的毛竹挡住,留在外面的半截箭身颤动不停,最后的一支弩箭却射穿了护板,推车的辅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被弩箭射死,尸体拖着木驴车一起倒在地上。

    周围的辅兵立刻发出低声的惊叫,却被城门处隆隆的炮声压了下去,带队的军官大声催促辅兵们快走,这弩车射远不射近,到了城墙附近就会失去作用。

    “这是双飞弩,守城的确是好东西,不知道鞑子从哪里找来的老古董,幸好只有两具。”顾宗福正举着望远镜观战。

    随着火炮和火枪的出现,弩在明朝后期基本上已经被淘汰了,不过在固定战斗位置的守城战里,威力巨大的床弩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两具双飞弩,对近百辆木驴车造成的威胁不大,不但没有引起后退逃跑,反而刺激得辅兵们越走越快。

    离护城河还有五十步的时候,城墙上的石砲开始射击,连续十几颗石弹落空之后,终于有一辆木驴车被击中,立刻像被铁锤砸开的核桃一样碎成了几块,直飞到几丈开外,但推车的辅兵却奇迹般的没有受伤,木驴车的碎片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最后浑身上下看了看,才确定自己毫发无损,连忙又跑到了另外一辆木驴车后面躲了起来。

    “散开点!再散开点!”

    带队的军官大喊大叫,幸亏木驴车之间距离比较远,才没有其他人被伤及,吕仁青给他的时间很充裕,哪怕慢一点,也要尽量避免伤亡。

    清军的双飞弩一开始先声夺人,击毁了一辆木驴车,给明军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当后续的步兵进入弩车的射程后,都小心翼翼地拉开彼此的距离,同时尽量加快脚步,生怕那夺命的弩箭突然飞来。

    但幸运的是,城上的双飞弩射速越来越慢,好几分钟才能再射一次,对明军没有造成太大的压力……弩车这种东西都是老古董,清军以往也不常使用这种武器,操作上不熟练,第一次射击是早就装好的弩箭,射完以后就慢下来了。

    当第一排木驴车来到咸宁的护城河前,城上的弓箭火铳一起射击,箭如飞蝗,枪弹如雨,打得那十多辆木驴车连连颤动,推车的辅兵藏在护板后面根本不敢露头。按照战前的要求,他们应该把车上的麻包投入护城河,然后再返回后阵装上麻包,重复进攻,但是清军的火力太猛,他们只能在阵前硬顶着,停在护城河前的木驴车越来越多。

    “嘭!”

    楚军的炮兵阵地上突然喷出一股浓烟,葡萄牙兵的六磅炮击中了城楼,当城楼顶端稀里哗啦塌下来的时候,城墙上的清军都是一愣,不约而同转头去看。

    趁着这个机会,楚军辅兵们一起动手,向护城河里扔进麻包,然后拉着木驴车倒退了下去,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同时也冲了上来,向着城上一起放箭放枪。

    城头上的清军这才反应过来,放枪放箭,开始和楚军对射。清军的指挥官连声大喊,绿营兵的鸟铳枪声大作,弓箭横飞,楚军毫不退让,坚决反击,城上城下白烟迷眼,不断有人被射翻倒地。

    楚军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向城上仰射,多少吃了些小亏,但是他们足有好几百人,胜在人多势众。而清军的弩车摆在高高的城墙上,在城下近距离有射击死角,弓箭和火铳又打不破木驴车的掩护,楚军在对射中很快占了上风,把城墙上的清军压得抬不起头来。

    后续的木驴车和桥车及时跟上,接着填埋护城河,同时放下桥车上面的飞桥,搭出通过护城河的道路。

    咸宁的护城河将近两丈宽,里面的河水是从金水河引来的,却绿莹莹地非常浑浊,不知道清军在里面加了什么料,河底又有什么机关布置,木驴车集中在护城河的两个位置,把麻包不断投下,渐渐向前露出了河面。

    “哐!哐!”

    几架桥车放下的沉重的飞桥,搭在护城河的对面,他们的进展比木驴车要快,转眼就在护城河上搭出了几条通道。

    刀斧兵和盾牌兵立刻冲过护城河,清理城墙下的鹿角和梅花桩,由于楚军没有使用大型器械攻城,所以这些东西不用完全清理干净,只要能开出道路,让抬着云梯的步兵攻到城墙下就行,所以这项工作进行得很快。

    就在这个时候,楚军炮兵阵地上连声轰鸣,火光闪闪,向着咸宁城门一阵猛轰,清军城楼下惨叫连连,在喧嚣的战场上也听得非常清楚。城头上的清军明显受到了干扰,射箭和放枪的速度都慢了下来,一直拼命射击的石砲也突然停了下来。

    徐斌和那个阿礼哈超哈章京在调兵遣将,准备出城袭击楚军的炮兵阵地,城头上虽然激战正酣,多多少少也受了影响,楚军趁着这个机会,把城墙下的鹿角障碍又清除了一大块,后面的步兵抬着云梯冲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