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速带两百精骑,把堵胤锡给我追回来,他要是不从的话,直接一刀砍了!”刚才的好心情已经飞到了爪哇国,刘承胤咬牙切齿,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狞笑……搬出我的老娘就能跑掉吗?最近的楚军也在八十里外的泸溪县,堵胤锡等人都是文弱书生,一天一夜也未必能赶到那里,不怕他们飞到天上去。

    “遵命!”

    陈友龙和平常一样干脆麻利,不多说一个字的废话,接过将令就转身下去,时间不长,马蹄纷纷如雷而去,刘承胤不由得点了点头,张参将那种家伙都是没有担当的废物,还是陈友龙办事最让人放心。

    担心陈友龙人手不足,他又派出张参将等人带着两千步兵协助,一切安排妥当后,转身直奔偏厅。

    “娘的,老子为兄弟们谋前程,却有这么多家伙捣乱,尤其那个朱蕴釨最可恨!”

    卜作文一直躲在后台,刘承胤不知道他在其中捣鬼,以为这件事都是刘承永和朱蕴釨一手操办,刘承永是自家的亲弟弟,要打要骂回头再说,现在先去收拾朱蕴釨一顿,好好出一口气,顺便立威震慑军心,看谁还敢反对投降满清!

    他气势汹汹地踏进偏厅,朱蕴釨连忙站了起来,神色紧张,却倔强地抿着嘴角,一句话也不说,汉家帝王的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流淌,哪怕面对一向畏惧的刘铁棍,也不愿乞怜狡辩。

    刘承胤二话不说,“奋拳击之”,把朱蕴釨击倒在地,紧接着连踹带踩,朱蕴釨不停发出痛呼呻吟,嘴角淌下一道鲜血,还吐出了几颗牙齿,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像个沙袋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任刘承胤随意殴打。

    到底是老朱家的宗室王爷,直接把他打死不合适,刘承胤发泄完后,用脚拨拉拨拉朱蕴釨,看他还没有断气,叫来一驾马车,把伤痕累累的朱蕴釨送回王府……

    南方战马紧缺,除了一些斥候探马外,陈友龙带的两百精骑就是辰州所有的骑兵,也是追赶堵胤锡的主力。

    出了西门后,有几名斥候过来禀报,从车辙马蹄印迹来看,堵胤锡应该在向西南方向的泸溪县逃亡,推算时间刚刚走出不远,轻骑快马的话,不到两个时辰就能追上他们。

    “真的往泸溪县去了么?”陈友龙跟着那两名斥候,到四下路口仔细查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耽搁了足有一炷香的工夫,等到张参将等人带着步兵赶了上来,才严肃地宣布道:“我已经看过了,往泸溪县的道路上车马痕迹很多,但往辰溪县的路上也有两道新的马蹄印,这肯定是堵胤锡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应当朝辰溪县追下去!”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张参将被雷得不轻,要不是陈友龙的官阶比他高,而且五阎王的凶名在外,当时就要骂人了。

    他把不满强自压了压,好言说道:“辰溪县比泸溪县远了一多半,堵胤锡没道理舍近求远,应该还是逃往泸溪县去了。”

    “嗯?”陈友龙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猛然一瞪眼,目光中充满了冰冷的敌意。

    “哦,陈将军说的定然是没错的,但咱们兵马众多,不如分头去追。”另一名军将打圆场。

    “可以,你们去泸溪县,我去辰溪县好了。”陈友龙撂下一句话,催马就带着二百骑兵朝南边的岔路追了下去。

    张参将等人面面相觑,二百骑兵都被带走了,除了几名斥候外没有战马,只凭短腿的步兵怎么追赶堵胤锡的马车?

    陈友龙带着两百骑兵一路追赶,不出意料的毫无所获,回到沅陵城后,张参将等人已经在刘承胤面前告了他一状。

    “为什么放走堵胤锡?”刘承胤现在有一种众叛亲离的愤怒,虽然强忍着,但爆发之前的平静更令人心悸。

    陈友龙淡淡说道:“咱们和堵军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迫不得已降了鞑子,又何必非得置他于死地。”

    刘承胤的神色变了变,突然露出笑容,抚着光溜溜的前额说道:“怎么?你终于想通了,愿意和我一起归顺恭顺王?”

    镇筸兵是湘西最精锐的部队,只听陈友龙的命令,刘承胤也指挥不动,但提起投降满清,陈友龙的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既然他话里透出愿意投降的意思,哪还顾得上追究放走堵胤锡的责任。

    “末将愚钝,唯有追随大帅,马首是瞻!”

    陈友龙的回答铿锵有力,惹得刘承胤哈哈大笑……

    实力最强的镇筸兵也剃头了,其他的将领再没人反对,刘承胤终于顺利完成了投降的计划,三天之后,孔有德进入沅陵城,赏了他一个辰州总兵的头衔,然后派陈友龙出兵湘西永顺宣慰司,保护清廷使者,去招降那里的土司彭泓澍。

    永顺彭家是湘西的土司之王,自五代十国时期在当地建立统治,传承至今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无论中原朝代如何更迭,彭家在湘西的统治一直牢不可破,满清对其也采取怀柔政策,孔有德在出京前就准备好了旨意,封其为正一品的太保,继续镇守湘西。

    “本王听说,前些日子堵胤锡去了一趟湘西,不知道给彭泓澍许下了什么,这些土人不服教化,脑子蠢笨,万一受了蛊惑抵抗天兵,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只好请陈将军辛苦一趟,震慑彭家……”孔有德说话的态度非常和蔼,镇筸兵在湘西凶名赫赫,苗人提起五阎王陈友龙,小孩子不敢半夜啼哭,这么有用的恶犬当然要加以笼络。

    “谨遵王爷号令!”陈友龙的身材短小精悍,伏在地上叩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没长成的孩子,孔有德却知道他力大无穷,武艺精熟,是一员难得的猛将。

    “待永顺的事情了过,陈将军不妨再去一趟贵州,把何腾蛟的家人请到长沙……”孔有德微笑着,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高手下棋,走一步看三步,清军占领辰州府和宝庆府后,忠贞营和楚军肯定会被赶到湘西南的山区,由于地形复杂,派兵进剿未必能够取胜,不如守住湖南产粮地区,把忠贞营和楚军困死。要完成这个计划,还得切断湘南和湘西的联系,以免汪克凡从湘南和广西得到补给,攻战衡州府和永州府就提上了议事日程。

    衡州府和永州府都在何腾蛟的控制下,听说他是个有名的孝子,把他一家老小都抓来,看他投降不投降。

    第一一七章 肥的拖瘦,瘦的拖死

    招降刘承胤、黄朝宣、董英等部后,清军继续发起猛攻,很快占领了湖南大部分地区。

    东线战场上,郝摇旗、王进才、曹志建和卢鼎等部在衡阳、耒阳等地五战五败,衡州府和郴州府相继失守,残部四散奔逃,退到湘桂、湘粤边境一带才稳住阵脚,何腾蛟手下十几万大军至此折损过半,部队也被打散了,佟养和却偏偏盯着他不放,带着一支精兵穷追不舍,何腾蛟带着数百残兵逃到广西全州,才摆脱了清军的追兵。

    西线战场上,明清两军围绕着沅江和资江两条大河展开争夺,沅江纵贯辰州府,资江纵贯宝庆府,清军仗着水师优势,顺着这两条补给线向前节节推进,明军则层层设防,在泸溪、辰溪、怀化等地阻击清军,孔有德进展不利,不断从东线调来部队增援,用大炮一层层砸开明军的阵地,终于在四月中旬占领了宝庆府的府城邵阳,基本控制了湘西南地区。

    面对气势汹汹的孔有德,忠贞营和楚军并没有硬拼,而是在杀伤清军有生力量的同时,小心保存自己的实力,邵阳和怀化失守后,忠贞营的部队分散后撤,一部分退入湘黔边境的山区,一部分向南退到湘桂边境。

    楚军边打边退,和忠贞营交替掩护,一边后撤一边集结,在邵阳失守之前,把最后一班岗的交给李过,在他们的掩护下突然转头向东,跨过资江进入永州府,会同郝摇旗、卢鼎所部发起反攻,把孤军深入的佟养和包围在永州府的府城零陵。

    经过十余天的苦战,明军终于破城,此战一举消灭了三千多名清军,其中包括四百多名八旗兵,六百多名天佑兵,一千多名乌真超哈兵,还抓住了满清刚刚任命的广西巡抚李懋祖,只有佟养和孤身逃走。

    勒克德浑为此勃然大怒,亲自跑到邵阳质问孔有德,湖广清军三分之二的主力都在西线,楚军应该被压得透不过气才对,怎么会突然跳到东线,一击黑拳打得自己两眼冒金星?

    孔有德却有苦说不出。

    西线战事虽然表面上节节取胜,但楚军和忠贞营一直回避决战,而是利用地利消耗清军的实力,一攻一守,双方的战损比始终维持在三比一左右,他不但伤亡了近万士兵,还消耗了大量的物资补给,楚军和忠贞营却元气未伤,随时可能发起反击。

    两军交战,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他一直在警惕明军的反击,甚至做好了打一个败仗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汪克凡竟然这么狡猾,没有在西线发起反攻,而是跳到东线,在勒克德浑的背后下黑手!

    孔有德身为全军统帅,无论如何都对零陵之败负有责任,况且勒克德浑身份贵重,既然找上门来问罪,孔有德就不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只能忍住气承认是自己的失误,并且答应了勒克德浑提出的要求,向东线抽调主力部队,消灭楚军,夺回零陵,以报一箭之仇。

    忠贞营已经退进山区,困也把他们困死了,孔有德在勒克德浑的要求下,把进攻的重点转到了东线,数万大军直扑零陵……

    陈友龙带着镇筸兵进入永顺宣慰司,招降土司彭泓澍后,翻过大山深入贵州,突袭黎平府,抓到了何腾蛟的继母孙氏,老婆徐氏等一百多口。

    听说抓到了何腾蛟的家人,孔有德如获至宝,马上写了一封亲笔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奉汝母如吾之母,待汝妻如兄之妻等等,然后派人到广西全州招降何腾蛟。

    何腾蛟没有回信,只给孔有德带了一句话,自己肯定不会投降,妻子老小如何处置,你就看着办吧……使者走后,极度伤心的何腾蛟大病了一场,形销骨立,性情更加暴躁偏执,手下人经常听他喃喃念叨陈友龙的名字,咬牙切齿,声音中充满了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