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精骑紧随其后,尽快对赵家湾提供支援。

    清军的主力部队由骑兵和步兵混合组成,速度肯定要慢一些,勒克德浑亲自指挥他们,在支援赵家湾的同时堵住楚军的退路,把他们赶到蒸水河里喂鱼……

    看到清军匆忙离去,章旷和牛忠孝犹豫不决,反复地商量着。

    “勒克德浑肯定是去救援赵家湾了,怎么办?汪军门可早有将令,咱们是不是应当遵令出击?”牛忠孝一指远处留守的清军:“吕仁青肯定会出兵的,这伙鞑子顾不上咱们,从侧面就能插过去。”

    牵一发而动全身,赵家湾打响之后,吕仁青的蒲圻营也会趁势反击,清军的留守部队要拦截他们,来不及绕路堵截章旷和牛忠孝。

    “我军恐怕不擅长途奔袭,还是和吕将军一同配合,先打败了眼前这股鞑子再说吧。”孤军深入和八旗兵进行野战,章旷光想一想都觉得心慌气短,和吕仁青搭伴对付天佑兵,听起来似乎还靠谱一点。

    “哎——,赵家湾才是此战胜负的关键,怎么能在这里纠缠不清!”牛忠孝到底是打过仗的武将,能分清战场上的轻重缓急,劝道:“哪怕折损一两千人马,只要能把勒克德浑拖上一拖,我等也算尽力了,要是你我连追都不敢追的话,无论此战是胜是败,日后在人前怕再也抬不起头。”

    性格绵软的人往往善解人意,牛忠孝带兵打仗的本事最多只能算三流,劝人的本事却是一流,章旷身为文官,最看重在士林官场中的名声,牛忠孝从这个角度分析利弊,终于说服了他。

    两人随即进行分工,章旷率一千人守寨,牛忠孝带三千人追击勒克德浑。这个时候,蒲圻营和清军的留守部队已经打了起来,吕仁青派来一个传令兵,催促章旷追击勒克德浑,不要理会眼前的这股清军。

    再没什么可犹豫的了,牛忠孝点起兵马,朝着赵家湾的方向追了下去。

    走出去大约十里,斥候来报,清军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正在和负责阻击的汪晟、滕双林所部激战。

    “弟兄们,只要这一仗打胜了,就能把鞑子撵出湖南,为了咱们的婆娘孩子,跟我杀鞑子去!”

    在牛忠孝的鼓动下,这支大多由湖南兵组成的部队鼓起勇气,奔向战场……

    看到牛忠孝的部队进入战场,勒克德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好像一个爱干净的人看到屋子里飞进来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他急于赶回去救援赵家湾,就不可能像平常一样保持严整的队形,前面又在和崇阳营、岳州营激战,牛忠孝的这股明军就来的非常讨厌。

    他的援兵刚刚走到半路,就碰上了楚军的阻截,来的兵马中除了崇阳营和通城营的步兵外,还有西骑营和江骑营等四千骑兵,仗着人多势众,几个打一个,竟然把担任先头部队的清军游骑杀得大败,直到后续的两千八旗骑兵赶到,才扳回了战局。

    但是,崇阳营和通城营趁机抢占了路口要隘,并且修筑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在楚军骑兵的配合下,死死拦住了清军骑兵的去路。

    这附近有很多的树林池塘,不适合大队骑兵通过,如果另外绕路的话,耽误的时间又太长,清军唯一的选择就是正面突破,打垮楚军的两营步兵和两营骑兵,才能赶往赵家湾。

    行军,作战,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时辰,勒克德浑渐渐有些着急了。从赵家湾传来的厮杀声一直没停,不问可知,那里的清军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勒克德浑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牛忠孝的这支垃圾部队又来捣乱,让他更觉心烦意乱。

    分兵将其消灭,会耽误前面的战事,有心置之不理,又担心这股明军真的发疯冲上来,反而更加麻烦,他考虑了一下,挥手叫过一员名叫额图浑的骑兵章京:“去把那伙南贼逐走,不要恋战。”

    额图浑领命而去,率本部三百骑兵杀向牛忠孝,对付这种垃圾部队,一比十的兵力已经很看得起他们了,更何况清军都是战斗力更强的骑兵。

    果然,额图浑刚刚往上一冲,离着还有五六百步的样子,那伙明军就一哄而散,分成几股向不同方向逃去,牛忠孝更是一刀砍断了自己的将旗,卷巴卷巴让亲兵抱在怀里逃走,以免成为清军擒贼先擒王的目标。

    完成驱逐明军的任务后,额图浑没有穷追不舍,很快率部返回本阵。

    清兵们跳下战马,解开肚带,让刚刚经过急速奔跑的战马休息一下,额图浑正要向勒克德浑交令,却发现他的目光跨过自己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远处。

    回头一看,牛忠孝的将旗又在远处飘扬,周围聚拢着一千多明军士兵,其他的几股明军也正在向他靠拢。

    勒克德浑大怒:“这家伙真是属苍蝇的,一赶就走,转眼可又回来了。”

    第一五一章 针锋相对

    见到牛忠孝又来骚扰,勒克德浑决定先把他消灭,以尽快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免得周而复始的没个尽头。

    为此他不惜暂缓对楚军的进攻,抽调了一千多名八旗骑兵,从几个方向朝着牛忠孝同时杀去,要把这股明军一网打尽。

    牛忠孝毫无悬念地选择了撤退,或者换个更准确的说法就是逃跑。

    但他这次显得更有经验,早早就看好了退路,清军骑兵刚刚风驰电掣般扑过来,明军就一起转身向斜刺里狂奔,在清军追到身后的时候及时冲进了一座密林,那面用断枪枪杆打起来的将旗也完好无损。

    清军骑兵不敢进入树林,绕着两头来回查看,发现这座林子非常大,延伸出去足有七八里地,也不知道牛忠孝跑到哪去了,于是留下少量人马继续监视,大部队则回过头来,继续参加对楚军的战斗。

    进了树林之后,部队立刻就跑散了,牛忠孝的将旗也被树木遮挡,失去了指挥作用,手下的亲兵在林子里大喊大叫,呼兄唤弟,好容易才收拢了六七百名溃兵,但一个个都是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无妨,儿郎们大多逃得了性命,他们既然找不到本将,就会自己设法回营,眼下最要紧的是往哪里去,我等寸功未建,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部队虽然被击溃,牛忠孝却并不是太担心,当初从湖广一路逃到广东,类似的场面曾经多次出现,只要核心的亲兵还在,很快就能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和几员部将商量一番,大家决定继续赶往赵家湾战场,反正远处的炮声响个不停,顺着声音摸过去就是了……

    赵家湾的清军差不多有四千人,为首的将领分别是三等甲喇章京呼塔布,天佑兵副将江定远,以及河南绿营总兵张应祥。三等甲喇章京充其量就是个参将,但八旗兵的参将自然高人一等,“伪军”的总兵副将都要听他的指挥,所以呼塔布就是赵家湾的清军主将。

    由于距离较近,呼塔布比勒克德浑更早接到警报,听说明军大队人马突然杀到,他连忙登上高处查看,果然,一支数千人的大军正在快速赶来,远处隐隐还有烟尘翻滚,似乎跟着后续部队。

    “南蛮狗急跳墙,竟敢来和我野战,真是自寻死路!”呼塔布嘴上气哼哼的,心里却有些后悔。

    他昨天晚上过河,今早参加对岳州营的战斗,紧接着又被调来把守赵家湾,一直忙忙碌碌的不停,就让士兵们先行休息吃饭,没有及时修建防御工事……没想到的是,明军竟敢进行这种大幅度的穿插作战,一口气跑到位于前线后方十几里的赵家湾。

    现在反思检讨都晚了,赵家湾只是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没什么险要可以把守,与其躲在村子里被动挨打,不如主动迎战,呼塔布立刻命令张应祥和江定远,在赵家湾前面的一座小土山摆下阵势,准备和楚军一决高低。

    十来个游骑兵分成两组,一组过桥赶往衡阳,请耿仲明派兵支援,另一组去找勒克德浑……但是呼塔布的心里很清楚,耿仲明和勒克德浑都是远水不解近渴,没有两三个时辰很难赶到,必须要靠自己手里的兵力顶过这段时间。

    “没问题,只要打一个胜仗,挫动南贼的锐气就行了。”呼塔布信心十足。

    他手下有三百名阿礼哈超哈兵,都是善于骑马射箭的骑兵,其中五十名当做游骑兵在外围游弋,另外二百多名骑兵布置在土山上,居高临下鸟瞰四周,充当全军的预备队,既能在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哪里出现危险的时候,也可以及时支援。

    张应祥的绿营兵在土山前面列阵,负责防守清军阵营的左翼,并堵住通往赵家湾的道路。

    江定远的天佑兵包括一千名步兵,一千名火枪兵,以及六门适合近战使用的虎蹲炮,按照呼塔布的命令,他们被部署在右翼,这里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明军如果想占领土山,就要从右翼发起进攻。

    与此同时,他又派人过河,通知水师和炮车队助战,炮车队的大将军炮射程很远,在蒸水河对岸就能提供火力支援,水师的大炮射程较近,但可以抵到赵家湾的岸边来打,也能为土山的两侧提供保护。

    楚军来得很快,但清军排兵布阵的速度也不慢,汪猛的骑兵队尚在两里之外,呼塔布就依托土山摆好迎战的架势……

    “情报有些偏差,清军多了一千多人,看旗号是张应祥的河南绿营。”汪克凡放下望远镜,对谭啸说道:“怎么样?这可是你的手下败将,还交给你来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