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的火绳……啊,我操!”

    火绳枪装弹的过程非常复杂,前后有三十多个步骤,中间还有很多危险环节,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和同伴,这些亲兵平常缺乏训练,现在临时抱佛脚已经来不及了。

    时不时有人走火或者引燃同伴身上的火绳,一片咒骂声中,正常装弹的天佑兵也受到了干扰,没有及时打出这轮排枪,但是,对面的楚军却仿佛永远不会迟到,只见硝烟中猛的亮起一朵朵桔红色的火光,横成线,竖成列,如果天佑兵中也有穿越者的话,立刻就会联想到led的广告牌。

    那块广告牌只亮了不到两秒钟,就突然消失在硝烟中,天佑兵的队伍里却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那些刚刚参战的亲兵们纷纷中枪,扑倒在死去的同伴身上。

    清军阵地上,仍然直立的军官士兵越来越少,以至于显得如此突兀,更成了楚军的重点打击目标,又是一轮排枪齐射过后,直立的清军变得比熊猫还稀少,刚刚参战的亲兵们也蹲下了身子。

    对射已经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天佑兵的火力完全被压制住了,看不到任何扭转战局的机会,只能在楚军火枪兵的不断齐射下被全部消灭。土山上的呼塔布忍无可忍,突然翻身跳上马背,拔出虎牙刀高高挥舞。

    “跟我冲!”

    两百名八旗骑兵,是呼塔布最后的希望所在,他不敢奢求能将楚军击败,但起码要打乱敌人的进攻节奏,为天佑兵赢得喘息的时间,当然,他知道成功的可能性非常渺茫,但总要胜过坐以待毙。

    第一五六章 应得的荣誉

    火枪对射失利之后,八旗兵的士气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此战必败,逃生的机会微乎其微,之所以仍然跟随呼塔布发起冲锋,只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

    楚军阵地上,火枪兵的士气却越来越旺盛。

    随着清军的还击不断变弱,督战队变得无所事事,每个士兵都能自觉地投入战斗,尤其那些葡萄牙兵表现的最为积极,军官的声音也恢复了沉稳有力,下令的时机总是把握得恰到好处,完美的齐射把成片的弹雨砸向天佑兵,对方几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这个时候,八旗骑兵冲了上来。

    他们在土山脚下兜了个小小的圈子,绕开正面的路障就立刻发起冲锋,这是一次决死冲锋,八旗兵们已经做好了战死的打算,用马鞭狠狠地抽打着坐骑,马刺连踢马腹,丝毫不留余力,二百骑兵跑出千军万马的气势,像一阵狂风般卷向楚军火枪兵。

    楚军火枪兵早就发现了他们,随着军官的指令调整队形,举起火枪准备迎击清军的骑兵部队,虽然这个角度没有摆放路障,但士兵们脸上都毫无惧色,所有人都知道清军已经必败,这不过是最后的濒死一击罢了。

    战马的冲锋速度很快,无论鸟铳还是抬枪燧发枪,都只有开一枪的机会,军官沉稳地看着八旗兵越来越近,直到二十步的距离才大声下令。

    “开火!”

    随着枪声连串响起,又加入一声声战马的悲嘶,八旗骑兵人仰马翻,人数迅速减少。与此同时,恭义营的步兵也从侧后方赶了过来,他们一路小跑,在维持基本阵型的前提下尽量加快速度,以支援不擅白刃战的友军。

    见到步兵赶到,火枪兵们收起了刚刚取出的刺刀,重新装填弹药,当八旗兵终于从楚军步兵的纠缠中冲出来的时候,第二轮排枪打响了,身穿耀眼铠甲的呼塔布成了众人集火的目标,强壮的身体瞬间被打成了筛子,一头栽下战马……

    土山脚下,张应祥身边只剩三百多人,其中一半是忠心耿耿的亲兵,其他的绿营兵要么逃走,要么已经跪地投降。

    看到呼塔布只带两百骑兵直冲敌阵,张应祥就知道他肯定有去无回,哪怕呼塔布是吕布项羽再世,也无法在这么密集的火枪攒射下打垮敌人,最多给楚军造成一些杀伤罢了,等到恭义营的三千步兵围上来后,就只剩死路一条。

    “走!”大丈夫当断则断,现在逃跑也许还能留下一条性命,再耽搁一会楚军腾出手来,张应祥自己也要战死疆场了。

    身为善败将军,张应祥打败仗逃命的经验非常丰富,略略观察了一下战场形势,立刻就放弃了逃往赵家湾浮桥的打算,那里是显而易见的战略要地,楚军必然会蜂拥而至,自己也往张家湾跑,简直是自投罗网去送死。

    楚军骑兵刚刚从河南绿营阵中打了个对穿,冲到了他们的身后,岳州营又从堵住了前面,眼看已是走投无路的绝境,张应祥却沉着冷静,命手下一员偏将上前拦住楚军骑兵,自己带着一百名多个亲兵向着侧面的一片密林狂奔。

    所谓逢林莫入,逃进树林暂时就安全了,接下来如何脱困,现在不用考虑,走一步看一步吧,张应祥深深知道,既然打了败仗,就不要追求最完美的结果,只要保住性命,就是不幸中的大幸。

    呼塔布那边还在冲锋,土山上的江定远也在苦苦坚持,谭啸没想到张应祥会突然逃跑,逃跑的路线还如此刁钻,等他派出一队人马追赶的时候,张应祥却离那片树林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正在这个时候,迎面的树枝晃动,从树林里闪出一面红旗,旗上斗大的一个“牛”字,牛忠孝犹如神兵天降,挡在了张应祥的面前……

    “这面旗子很别致。”

    汪克凡盯着牛忠孝的将旗看了半天,给出一个中肯的评价,那旗杆不知换了几回,现在是用一根歪歪斜斜的竹竿撑着,旗面上还破了好几处,不像是在战斗中造成的损坏,倒像是被树枝挂的。

    “让军门见笑了,末将匆忙赶来,确是有些狼狈了,不过幸不辱命,生擒了张应祥这厮。”牛忠孝笑的合不拢嘴,此战他虽然损兵折将,但抓住了满清的河南总兵张应祥,就足以向何腾蛟交待,所谓一俊遮百丑,就是这个道理。

    “牛帅杀敌奋不顾身,才能立此奇功,晚辈佩服!”

    牛忠孝虽然有捡便宜的嫌疑,但面对自己的老上级,汪克凡当然不会去抢他的功劳,笑着打趣道:“我观牛帅尚有余勇,可能再战否?”

    “嗯?行啊!”牛忠孝一向善解人意,听话听音,点头知尾,仗打到这个份上,剩下的都是摘果子的好事,汪克凡这是要给他送功劳了:“请军门吩咐,末将愿为前驱效命。”

    这话里有些语病,似乎要投靠楚军一样,汪克凡不由微微一笑,指着蒸水河方向说道:“我估算着耿仲明的援兵也快到了,请牛帅辛苦一趟,去把赵家湾的浮桥毁掉,断了耿仲明的来路,然后据险筑寨,做长远打算,把勒克德浑困死在蒸水河边。”

    江定远的残部要留给火枪兵,好容易才打败天佑兵,这是火枪兵应得的荣誉,而收复赵家湾这份功劳也不小,送给牛忠孝和章旷足够了。

    土山上,江定远的将旗不知什么时候看不见了,应该也被他砍断带走,看到呼塔布溃灭之后,残余的清兵树倒猢狲散,都在争先恐后地逃命,按理说赵家湾方向是唯一的退路,但失去指挥的溃兵们毫无目标,四面八方朝哪儿跑的都有。

    这些清军已经失去了威胁,没必要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火枪队攻上土山后,汪克凡就传令收兵,只留汪猛的骑兵追剿残敌,主力部队重新集结,前去支援汪晟。

    第一五七章 喜出望外

    惴惴不安,章旷好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哪怕当年会试发榜的前夜,他却如云淡风轻般的笃定,和几名同年好友在京师最有名的妓馆喝了一夜花酒,无比的风流潇洒。

    年少轻狂都是随风往事,如今的章旷再没了那份洒脱和自信,牛忠孝率兵走了之后,他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帐里转来转去,一刻也坐不住,只好出门登上寨墙向远处眺望。

    远处就是清军营寨,各种旗帜变得更加稀疏,看上去冷清了不少。

    留守此处的清军本来有一万余人,和蒲圻营打了一仗后,双方几乎同时罢兵休战,像事先谈好的一样默契,一场激烈的战斗莫名其妙的就结束了。蒲圻营的主力缩回营寨,寨子里一直人喊马嘶的,还派出几支小股部队向不同方向搜索,不知在忙些什么,清军则分出五千多人赶往赵家湾方向,看样子是去支援勒克德浑。

    章旷多少可以猜到,蒲圻营和清军的这种表现肯定和赵家湾方面的战事有关,但他不懂军事,眼看明清两军来回部署调动,却看不懂背后的含义,更无法推算赵家湾战事的进程。

    “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或者还在恶战?楚军能顶住勒克德浑的猛攻吗?牛忠孝现在又到了哪里?”

    一连串的问号在他心中缠扰,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刚才已有不少败兵逃回营寨,听他们说,清军还是一如既往的勇不可当,自家明军的表现也同样稳定,尚未交兵就望风而逃。

    “唉!把他强留下就好了,起码能稳守营盘。”章旷一阵阵后悔,对面的清军还有好几千人,如果攻过来万万抵挡不住,唯一让他感到有些依靠的,就是蒲圻营还在附近,真到了危急时刻,总会伸手拉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