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拥桂派是桂王朱由榔的死忠,如果事先走漏风声,他们肯定会横生枝节,试图辅佐桂王上位。而对东林党来说,唐王要比桂王好控制得多,是更合适的皇帝人选,所以吕大器现在还没有惊动翟式耜。

    等到政变大功告成,东林党必将是最大的赢家,拥桂派一直过得苦哈哈的,随便给他们分些好处,就能安抚翟式耜等人,把他们发展为盟友,然后再和南党联手,逼迫汪克凡承认唐王登基的既成事实,共同瓜分楚勋集团掌握的权力。

    解决楚勋集团后,万里长征才刚刚走出第一步,接下来先对付南党,还是先对付拥桂派,吕大器暂时还没有想好……总而言之,前方任重而道远,只有东林党一家独大,掌控朝局之后,才能重现“众正盈朝”的辉煌,实现中兴大明的理想。

    正人君子执掌朝政,国家才有前途。

    东林党是正人君子,所以东林党必须执掌朝政。

    南党、楚勋集团、拥桂派……都是必须打倒的敌人。

    这就是吕大器的逻辑。

    但是在陈邦傅面前,他当然不会轻易暴露底牌,只笑了笑说道:“不用管翟式耜了,说说那些大小土司吧。”

    “那些土司都是墙头草,更不用担心啦!”

    陈邦傅笑道:“不过在举事之前,最好让广西巡抚告诉各家土司,不管朝廷里有谁下令,都不能调动狼兵一兵一卒,否则以参与谋反治罪!”

    县官不如现管,广西巡抚下的命令,要比朝廷里的各位大佬管用的多,而现任广西巡抚正是东林党的人。

    解决了焦琏和土司狼兵,外患就全部扫清,两个人又接着商议,该如何处理桂林城里的内忧。

    作为隆武帝的行在,桂林城里有几千御林军驻守,像陈邦傅这样的外地军队,没有皇帝的亲笔手谕和兵部内阁的公文兵符,根本不许进城。而且全州的勇锋营也调到了桂林,只要把城门一关,坚守两三个月不成问题,万一隆武帝再往城墙上一站,随便喊上几句话,陈邦傅必然军心大乱,不战自溃。

    陈邦傅说道:“勇锋营和御林军都是新兵,没什么可怕的,但是末将进不了城,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再者说了,如果真杀的血流成河,恐怕也不合适,最好擒贼先擒王,想办法先把皇上抓住!”

    政变如果发展成大规模的战争,实际上就已经失败了,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成本最低的办法是直接搞定隆武帝,逼他发布一个禅位唐王的诏书,名正言顺地夺取国家的最高权力。

    吕大器点点头:“富川伯说的不错,咱们今天要好好合计一下,另外进城的事情嘛,早就安排好了。”

    “噢,怎么进城?有内应么?”陈邦傅的脑子转的很快。

    “呵呵呵,这个不好说,就让本阁部先卖个关子吧,不过富川伯尽管放心,只要你的兵马到了,城门定然会开!”

    吕大器明明是在拒绝回答陈邦傅的问题,但是语气和神态坦坦荡荡,陈邦傅竟然觉得理应如此,没有任何不快。

    “也罢,大家都拼上了身家性命,理应谨慎些,是末将问的孟浪……”

    “哎——,富川伯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如今我等同舟共济,理应坦诚相见,没什么可以瞒着富川伯的。”吕大器截住话头,先自我表白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御林军参将严云,你知道这个人么?”

    “严云?就是严嵩的那个曾孙?若是有他相助,大事可成!”陈邦傅很是惊喜,东林党插手御林军不奇怪,但是搞定严云这种高级将领,却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看来你是知道他的,只不过说错了一点,严云是严嵩的玄孙,不是曾孙,此人忠勉远胜其高祖,他日必为我大明栋梁……”

    接下来的两天里,东林党上下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

    南党在何吾驺的指挥下,两头下注,以规避风险为主。围绕隆武新政的斗争已经趋于白热化,眼看就要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一方是威信不算太高的皇帝,一方是联合起来的文官和王公勋贵,到底谁能取得胜利,现在还看不太准,所以何吾驺决定以静制动,等待形势进一步明朗。

    桂林城中的种种异常现象,没有逃过楚军情报局的眼睛。

    楚军情报局的工作主要针对满清和湖广本地,但也没有忽略桂林。早在一年半以前,隆武帝还没有移驾桂林的时候,事先知道消息的汪克凡就着手准备,命令情报局在这里设点进行监控,还埋下了一些非常隐秘的暗桩。

    朝廷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情报局都了如指掌,然后把消息汇总,直接送往湖广,作为汪克凡直接掌握的情报机关,情报局桂林站直接向他负责,傅冠也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路途遥远,情报送到汪克凡手中有一个明显的时间差,好在这一年来朝廷运转基本正常,没有产生什么不良影响,但是这一回,情报局桂林站不得不启动了紧急预案。

    种种迹象表明,东林党将在近期内发动政变,企图废黜隆武帝,辅佐唐王上台。时间紧迫,再把消息送到江西前线就来不及了,情报局主动找到了傅冠。

    确认消息无误之后,傅冠又惊又怒,没想到吕大器丧心病狂,竟然想学霍光这样的权臣废立皇帝!

    必须要阻止他!

    南明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虽然堵住了几个漏水的大窟窿,但还是禁不起这种程度的折腾,只要政变一旦爆发,无论最后是否成功,都将极大的伤害国家的元气。

    但是傅冠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东林党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随时可能发动政变,就算现在通知隆武帝抢先下手,吕大器也会鱼死网破,相应的提起发动政变。

    真要是翻牌比大小的话,无论文斗还是武斗,隆武帝和楚勋集团都未必能斗得过早有准备的东林党。

    束手无策!

    傅冠几乎愁白了头发,还是一筹莫展。

    关键时刻,朱天麟想出了一条妙计。

    第八十七章 就地卧倒,口吐白沫

    东林党在明朝末年活跃了整整五十年,在朝野间影响极大。

    早期的东林党并非一无是处,而且正相反,他们提出的政治主张往往能切中时弊,成员中也不乏正直有为的官员,在学术领域还颇有建树,因而得到各方的认可和支持,一步步从“在野党”成长为“执政党”。

    这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东林党只是一群垃圾,凭什么独领五十年?

    但和现代政党不同,东林党只是松散的朋党,既没有严格的组织形式,也没有统一的政治诉求,随着其影响不断扩大,东林党很快发生质变,变成了一个代表着江浙士绅地主阶层的利益集团,内部也混进了很多投机分子,到了崇祯朝和南明时期,东林党人除了党同伐异之外,就只剩下专权误国。

    在弘光朝和隆武朝前期,朝廷设在江南地区,正好位于东林党的大本营,所以他们的势力仍然很大,可是随着南直隶、浙江和福建相继沦陷,东林党失去了根基所在,从而迅速走向衰落,与此同时,南党和楚勋集团的迅速崛起,也在不断挤压着东林党的生存空间。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没人甘愿退出历史舞台,被逼到墙角的东林党选择了最激烈的反抗形式——政变。

    吕大器总结以往宫廷斗争的经验教训,紧锣密鼓的进行准备,东林党广结同盟,和南党、拥桂派、王公勋贵以及广西地方军阀联合起来,以广受诟病的隆武新政为突破口,先把皇帝拉下马再说。

    隆武五年的新年到来的时候,吕大器排除万难,终于完成了这个庞大的布局,东林党和他们的同盟基本上控制了桂林城,只等向隆武帝摊牌。

    过年有五天的休沐期,东林党人却都忙得焦头烂额,翰林院侍讲周鼎瀚联合了十几个言官,精心炮制了一份万言书,向隆武新政开炮,而且把攻击的矛头直接指向隆武帝本人,准备充当这场政变的急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