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北部被鄱阳湖一分为二,南昌会战结束后,清军从进攻转入防守,谭泰守在九江,可以确保鄱阳湖以西的安全,却担心鄱阳湖以东的长江下游出问题,所以督促马国柱等部发起进攻,给傅鼎铨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复庵(傅鼎铨号)先生亲自跑来抓差,学生当然义不容辞,走,咱们去吉水县里好好合计一下,看看这一仗该怎么打!”

    汪克凡熟悉明末历史,所以对揭重熙和傅鼎铨都非常尊重,既然傅鼎铨遇到了难处,能帮肯定要帮一把。

    同样是东林党出身,傅鼎铨却和那些只会玩嘴炮搞党争的家伙不同,他和揭重熙一直在敌后坚持抗战,属于真正的实干派,一直坚持到顺治八年,湖南和两广全部沦陷,永历皇帝跑到了贵州,他和揭重熙才被占有绝对优势的清军消灭,兵败殉国。

    天要亡我,非战之罪!

    那个时候,清军已经基本统一了南方各省,江西抗清义兵败局已定,设身处地的假设一下,哪怕让汪克凡和傅鼎铨换个位置,恐怕也无力回天。所以揭重熙和傅鼎铨既是民族英雄,又和那些“事急一死报君王”的酸儒不同,如果可能,汪克凡希望能让他们加入楚勋集团。

    抛开这些打算不说,楚军也需要在江西开辟一个新的战场,傅鼎铨求援的正是时候。一来郑成功如果答应合作,楚军肯定要从江西东北部进入南直隶,二来谭泰一直守在九江,限制了楚军的发展,如果不想和他死磕的话,绕到江西东北部在战略上也更加灵活。

    傅鼎铨是坐船来的,就住在紧邻赣江的吉水县里,汪克凡和他一起入城,简单用饭后展开一场长谈。

    进攻傅鼎铨的清军以绿营为主,兵分三路,气势汹汹。

    福建来的一路是佟养甲派来的兵马,从上饶出发一路向西推行,兵锋直指安仁县和万年县,意图切断饶州府和南昌府、抚州府的联系,截断傅鼎铨的退路。

    中路的清军以马国柱为首,主要是江南绿营的兵马,其中还包括熊立春和李国栋的部队,他们从彭泽出发,从正北方向攻击鄱阳。

    最后一路清军是谭泰派来的援兵,在清军水师的配合下,他们乘船从湖口县进入鄱阳湖,随时可能在鄱阳附近登陆,绕到西侧发起进攻,并且截断傅鼎铨从水路撤退的可能。

    清军的总兵力大约在两万五千人上下,傅鼎铨的部队虽然有五万多人,但除了降将潘永禧所部之外,大多是战斗力较差的义师,如果没有援兵,打败清军的可能几乎为零。

    随着傅鼎铨的介绍,一名楚军的参谋在地图上标出了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和态势,看上去一目了然,傅鼎铨不由得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汪克凡却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鞑子张牙舞爪的,却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复庵先生,你觉得呢?”

    “不错,我和潘永禧也有这种感觉,鞑子分明是想把我逼走,确保长江一线高枕无忧。”

    清军的动向有些反常,三路合击,仿佛要一口吃掉傅鼎铨的样子,尤其是福建绿营直奔鄱阳以西的万全县和安仁县,乍一看是要截断傅鼎铨的退路,但是从上饶到万全县之间有五百里的距离,这种长途奔袭必然留下一个时间差,足够傅鼎铨撤到南昌府或者抚州府。

    顺着这个思路进行逆推,就能猜到谭泰和马国柱的意图,南昌会战失利之后,清军刚刚打了一个大败仗,没有力量立刻再发动一场大规模的进攻,更不愿和明军长期对峙消耗,如果能把傅鼎铨逼回抚州府,就达到了巩固长江防线的目的。

    “说起来是三路大军,打掉他一路就行了,剩下两路肯定捏不住鄱阳。”

    汪克凡曲起小指和无名指,用剩下的三个指头比了一个捏拿的动作,然后又曲起大拇指说道:“谭泰和马国柱的兵马都从北边来,算是食指和中指,他们两个并排使劲,不好对付,福建绿营却从另一边来,算是鞑子的大拇指,只要把这个指头掰断了,谭泰就使不上力气了。”

    “汪军门的意思,是要先打福建绿营么?!”傅鼎铨的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不错,楚军也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没力气和谭泰拼命,但是对付佟养甲的绿营兵,倒还有几分把握!”汪克凡笑着点点头。

    楚军正在进行战后休整,按照汪克凡的计划,马上还要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整军,但这并非意味着马放南山,刀枪入库,所有官兵天天坐在一起开会,楚军完全有能力在局部打上一两仗。

    第九十四章 冷水坑

    傅鼎铨向汪克凡求援,其实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在南明政权的官员里,汪克凡对农民军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开明了,但他赖以起家的楚军也是朝廷的正规军,像傅鼎铨和揭重熙这样完全依靠“义兵”抗清的,属于非常非常少见的另类。

    所谓义兵,就是自发参加抗清斗争的武装力量,他们的成分非常复杂,既有不愿剃发的百姓,也有占山为王的强盗,既有早年间扯旗造反的农民军,也有刚刚反正归明的绿营兵,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义兵里面绝对没有大明朝廷的正规军,或者就算曾经有过,也都很快转换门庭,投到万元吉的麾下。

    在万元吉等大多数南明官员看来,义兵就是可以随时牺牲的炮灰,利用他们消耗清军的实力就行了,绝对不值得再做任何投入。至于傅鼎铨设在饶州府的江西巡抚衙门,只是当年江西沦陷之后,为了应急临时搭设的一个草台班子,现在江西大部分地区已经光复,这个草台班子反而有些碍事……

    傅鼎铨对此心知肚明,万元吉不要落井下石就好了,别指望他伸手帮忙。

    向金声桓求援也是白费力气。

    一来南昌会战结束后,金声桓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正在忙着舔伤口,十有八九不愿出兵。二来在金声桓反正之前,傅鼎铨和他打了好几年的仗,虽然是各为其主,但彼此之间也结下了梁子。三来因为饶州守将潘永禧,傅鼎铨和金声桓一直不太对付。

    潘永禧最初是金声桓的部将,因为治军有方,被委以重任,驻守饶州府的府城鄱阳,但他比金声桓觉悟的更早,早在恭义营大闹江西的时候,就率先反正归明,成为揭重熙、傅鼎铨手下的大将。

    觉悟有早有晚,革命不分先后,等到金声桓反正之后,就对潘永禧频频伸出橄榄枝,希望把这支精兵重新招至麾下,对于这种公然挖墙脚的行为,揭重熙和傅鼎铨都坚决予以反击,一来二去,大家自然就做不成好朋友了。

    傅鼎铨悲哀地发现,虽然背后都是友军,却谁也指望不上,无奈之下只好向汪克凡求援。

    但是汪克凡到底会不会帮忙,他的心里也没谱。

    楚军的地盘在江西的西部,抚州义兵的地盘在江西的东北部,除了恭义营大闹江西那一回,双方再没有交集。而且当年他们只帮了恭义营一个小忙,汪克凡却回赠了大批的武器装备和物资,并且帮着抚州义兵打下了好大一块地盘,欠下的这个人情一直都没有还,现在有难了又巴巴地求上门去,汪克凡哪怕一口回绝,也肯定没法挑理。

    但是傅鼎铨又不能不来。

    他和揭重熙几年来惨淡经营,好容易才在饶州府和广信府一带站住脚,俗话说破家难舍,总不能把这些家当轻易丢给清军,如果退回抚州府的话,暂时倒是安全了,但是他的地盘只剩下两三个县,几万大军将来吃什么?喝什么?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拿脸蹭。

    出乎意料,汪克凡答应的非常痛快,一点磕绊都没打。

    傅鼎铨喜出望外。

    “等到打跑鞑子之后,汪军门若是有意在饶州府驻兵,倒是有几个不错的地方,浮梁(今景德镇)背靠鄱阳湖,面对南直隶,乃兵家必争之地,八字脑和双港都在鄱阳湖边上,可以编练水师……”

    傅鼎铨要钱没钱,要粮没粮,只好拿出些地盘来,当做楚军出兵的酬劳。

    汪克凡笑着摆摆手,说道:“这个不急,以后再说吧。”

    地盘当然越多越好,但是傅鼎铨这几块地盘都在前线,对楚军来说反而是个包袱,汪克凡不会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被傅鼎铨绕进去了,派楚军长期给他守大门。

    但俗话说无利不起早,楚军既然出兵,肯定也要有所收获,汪克凡其实早就选好了目标,只是暂时不方便告诉傅鼎铨。

    江西是全国最大的银矿产地,冷水坑银矿又是江西最大的银矿,这座总储量7300吨,年产量22吨的特大型银矿,就位于江西东北部的贵溪县,主要有银路岭、鲍家、银珠山等六个矿区。

    在前世因为一个军地合作的项目,汪克凡曾经在贵溪冷水坑银矿工作了两个月,对这个超级大银矿非常熟悉,甚至可以指出具体的矿区位置,只要再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就能开发这座银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