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大致是后世的宣城、芜湖一带,江南纺织业的重要基地之一,杭州是浙江省城,松江府是上海,苏州也不用多解释,这几个地方如果被楚军攻占,满清拼了老命也得夺回来。

    “可惜了,这几座州府都是四战之地,打下来也守不住,若是郑大木能站住脚,我就把杭州府和松江府送给他。”汪克凡把笔一撂,笑了。

    “怕是不易吧,杭州省城岂是那么好打的?只要能攻打杭州城外,逼迫多尔衮分兵南下,朕就心满意足了。”隆武帝对着地图看了一会儿,说道:“嗯,苏州和常州怕也不好打,若是清军坚守不退,云台不妨挥师南下,与万元吉、郑大木合力收复福建。”

    “圣上所言极是,臣记下了。”汪克凡口不对心。

    楚军出兵攻打杭州,是为了打击满清,却不愿为旁人做嫁衣,万元吉是赣闽总督,南下进攻福建就算得手,多半却会便宜了他。楚军如果强占福建,和万元吉、郑成功扯皮还是小事,关键是战线拉得太长,清军主力一旦南下,福建未必能守住,连湖广、江西都危险了。

    反过来,攻打苏州和上海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对满清的打击最大。

    “云台忠勉,真乃朕之股肱之臣!”隆武帝非常感慨:“你此番出征后,朕会尽快催拨发往江西的粮饷,免你后顾之忧。若还有其他呈请,也只管说来,朕一并允了。”

    呈请,就是申请和要求,因为郑成功的刺激,隆武帝这会看汪克凡特别的顺眼,打算尽可能给他一些补偿。

    “这次出征困难重重,有几件事的确要请朝廷出面。”汪克凡当然不会客气,想了想说道:“第一件事,请圣上再下一道谕旨,命万元吉和郑大木会攻福建,拖住佟养甲的兵马,减少浙江方面的压力。第二件事,楚军长途奔袭七百里,粮草大半要在南直隶和浙江就地筹集,还要和当地的抗清义兵协作,南直隶和浙江的军政人事之权,最好由微臣暂领……”

    得到明确的领导权,才能协调指挥万元吉、郑成功和金声桓,汪克凡没指望他们出全力,但起码不能拉后腿,在背后搞小动作。

    “嗯……”隆武帝考虑了一会儿,说道:“你已是提督操江,不日又会加封梁国公,若是擢升太快,未必是一件好事。这样吧,再任命你为东征提督,总揽此次出战军政人事之权……”

    东征提督和提督操江不同,提督操江是常设职务,东征提督却是因事设职,这一仗打完就会卸任,但在卸任之前,东征提督却是名正言顺的司令官,其他方面大员都要服从指挥。

    这一次进攻浙江,是南明第一次主动发起反攻,隆武帝寄予厚望,和汪克凡对作战方案仔细讨论了一番,然后又写了一封圣旨和几封亲笔信,都一起交给汪克凡,就催着他立刻动身。

    前后用了半天时间,汪克凡再次回到码头,上船出发,只是身上多了一份任命东征提督的圣旨,还有一百份吏部的空白告身。楚军到了南直隶和浙江后,三品以下的文武官员都可以由汪克凡直接任命。

    顺着漓江往北,在兴安县的大溶江弃舟登岸(大溶江是漓江源头),从这里往东走上一百里陆路,就可以到达湘江上游的海洋江(又名海洋河,湘江源头),再次乘船进入湖广。

    自古以来,各省之间的边界大都是顺着地形自然划分的,湘桂两省之间也是这样,这一带山峦连绵,道路难行,汪克凡走出去不多远,就追上了押运辎重的樊文钦。

    樊文钦这几天到处搜刮,携带的各种物资装了上百辆大车,光是卸船装车就用了两个时辰,在路上又走的慢慢悠悠,想快也快不起来。汪克凡没有时间陪着他们慢慢晃,嘱咐一番后就先行离去。

    “听说这一带不太平,路上小心些,宁可走慢些也不要赶夜路,把这些军资给我看好了。”汪克凡特意又嘱咐了樊文钦几句,这一带是湖广、广西和广东交界地带,三不管的地方,去年湖广会战后,有很多溃兵落草为寇,就在这一带活动。

    “军门放心,我有八百多兵马,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打主意,我顺手把他剿了。”樊文钦非常自信,除了汪克凡拨给他的楚军士兵,程问又派来了五百士兵护送,有这么一大队官军,不怕那些山贼土匪:“军门自己倒要谨慎些,我这里人手足够,军门再带走些吧。”

    “不用了,我到前面驿站换马,人太多了马匹不够。”汪克凡说道:“等等吧,等到手头宽裕些,实在不行,咱们自己出钱把灵渠重新修通,再来桂林就方便的多。”

    灵渠就是湘桂运河,秦始皇攻打岭南时,受阻于湘桂之间的崇山峻岭,开挖灵渠运送粮草辎重,是连接湘江和漓江的重要水路枢纽。但是因为年久失修,这条运河已经失去了航运能力,为了加强湖广和广西的联系,隆武朝廷和汪克凡早就打算重修运河,只是因为需要两万多两白银,暂时资金不足,所以还没有开工。

    第一三六章 大秘和贴身保镖

    灵渠虽然废弃,但昔日的风采还隐约可见,宽阔的渠堤边上,官道沿着河岸一直向前延伸。

    汪克凡一行一百余人,顺着官道赶路,沿途路过几个村庄都没有休息,中午到了驿站才停下来打尖用餐。除了亲兵护卫之外,队伍里还有十几个新面孔,都是从桂林带来的新人,因为马匹不够,刚才他们大多两人一骑,在驿站里找到几匹马后,行进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汪克凡和顾炎武并排而行,一边走一边说话,后面突然马蹄声响,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文士赶了上来,操着一口贵州官话,略有些犹豫地说道:“军门方才所言可是当真?这里属于广西地界,咱们来修灵渠不但花费巨大,恐怕还是出力不讨好,惹的一身麻烦。”

    “麻烦肯定会有一些,但是灵渠必须要修。嗯,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做吧,先出一份重修灵渠的策画书,用多少银钱材料,人工从哪里出,工期怎么安排,和广西怎么协调,都要尽量考虑周全……”

    汪克凡仔细吩咐一番,又对那文士笑着说道:“跃鳞不要太拘谨了,以后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未必要言出必中,最要紧的是不能疏漏……”

    这个文士名叫李云聪,原来是贵州凯里的举子,机敏多智,由文安推荐给汪克凡。

    程问和方正铮等人都出任外职,汪克凡身边正好缺乏幕僚,经过一番考校后对李云聪基本满意,就把他带在身边,参赞军务。

    和顾炎武这种高级智囊不同,李云聪的定位更像一个文职参谋和大秘书,具体工作管的多一些。汪克凡现在军务缠身,有时候甚至要篆姬帮忙处理公务,时间长了终归不是一个办法,除了李云聪之外,幕僚班子肯定还要扩大。

    见到李云聪还是不太明白,顾炎武笑着解释道:“跃鳞不必担心,等到灵渠修通之后,湖广和两广连成一片,桂林的兵船可以直下南直隶,湖广的上船可以到广东出海,别说用两万两银子,就是两万两金子也值得修……”

    灵渠连接漓江和湘江,往大里说,连接着整个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如果能把灵渠修通,华东华南的水运网络将构成一体,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不言而喻。

    历朝历代,灵渠多次被洪水冲毁,又多次修缮。明朝前期曾经三次大修灵渠,经过两百年的风雨冲蚀,现在的灵渠损毁严重,各种防洪抗洪设施失去了作用,渠道里布满淤泥,最浅的地方水深只有半尺,已经断航了几十年。

    灵渠虽然断航多年,但是渠道的主体结构基本完好,如果不打算做百年工程,只是简单修缮清淤,恢复通航能力,大约需要经费两万多两白银。和灵渠的重要意义相比,这两万多银子真心不多,隆武朝廷暂时没有这笔钱,汪克凡打算自己来修。

    况且这并不是一个赔本买卖,反而能带来可观的直接收益。汪克凡出钱修通灵渠后,大可以在河道上设卡征收厘金,只要从灵渠通过的船只,都得先交过路费,灵渠的位置这么重要,修好之后通行的船只肯定少不了,很快就能收回成本,往后都是坐地收钱,无本生意。

    唯一的问题是,灵渠位于广西境内,汪克凡向这里插手,肯定不太方便,但是经过“连抢四库”这种大场面后,这一层顾忌就变得无所谓了。

    汪克凡决定,等打完这一仗,就把重修灵渠提上议事日程……

    傍晚时分,队伍来到了牛路陡,天色已经渐渐变暗,汪克凡有些犹豫。牛路陡的位置比较尴尬,距离海洋河还有三十里,如果在这里住一晚,又会耽误一天的时间,如果连夜赶往海洋河,走夜路又有些不安全。

    “走吧,也就是两个时辰的路,咱们尽量快些,还能赶上夜航船。”汪克凡不愿耽误时间。

    李玉石答应一声,正要对亲兵传令,旁边的潘家贵却拦住了他。

    “老爷,方才有两个过路的,今天早上就远远露了一面,看样子不大对头。”潘家贵是傅冠的家将,汪克凡这次回来,傅冠觉得他身边少个武艺高强的护卫,就把潘家贵给了他。

    长者赐,不敢辞,汪克凡就把潘家贵留下了,这几天一直带在身边。看他的样子,的确像身有武功,只是不知道深浅,既然傅冠那么郑重其事的推荐,想来应该是个高手。

    对此汪克凡并不怀疑,只是不太在意。

    有用的东西自然会有人练,这个年代没有热武器,武功练好了很有用,有些人自幼苦练,天赋和际遇也不错,成为高手并不奇怪,潘家贵也许就是其中之一。但是汪克凡平常都在军营里,出入都带着亲兵护卫,潘家贵就算是个高手,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如果到了战场上,这种武林高手比普通士兵强不了多少,哪怕当斥候游骑兵使用,单论马上的功夫也未必能胜过汪猛。

    汪克凡本来打算再观察一下,如果合适,就让潘家贵去情报局,看他深藏不露很沉稳的样子,情报局的工作也许更能发挥他的长处。但是没想到,刚刚离开桂林就碰到了特殊情况,被潘家贵发现了。

    “那些人是做什么的,看的出来吗?”

    “说不太准。要是绿林人物还罢了,就怕是从桂林城里跟出来的。”潘家贵眉头微皱,分析说道:“老爷身边带着百十号军兵,一般的山贼草寇不会来惹麻烦,他既然敢盯上咱们,肯定是有备而来,最稳当的办法还是立刻折回去,和大队汇合。”

    “唔……”汪克凡略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