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马鹞子这样的猛将,如果步战的话,你能赢他吗?”汪克凡并不是挑拨关系,而是诚恳询问。

    潘家贵的外表就像一个普通的奴仆下人,一向锋芒不露,但他肯定是个高手,看样子,还是个已至返璞归真境界的顶尖高手……这个年代的顶尖高手到底达到什么水平,和久经沙场的武将相比谁更厉害,他的武艺是否适合在战场上使用,汪克凡都不知道……楚军虽然装备了燧发枪和火炮,但在很多情况下还要使用冷兵器作战,这种顶尖高手如果不藏私的话,也许能帮助提高部队的训练水平。

    “这个没法比。”

    潘家贵朴实地回答道:“我们练的功夫不一样,要是在战阵中,步战我也未必能赢他,要是一对一单挑的话,我起码能够自保。不过话说回来了,再过十年,我就未必能赢他了。”

    “噢?为什么?”汪克凡问。

    “王将军还年轻,将来前途远大,在战场上再磨砺十年,杀人杀的多了,自然就成了一流高手……”

    这个年代练武,就是为了厮杀肉搏,把拳法刀法练的再熟都不算高手,能在厮杀肉搏中取胜,才是真正的高手……杀人也是一个熟练工种,杀人如麻后,对人体的结构更加了解,对力量的使用更加精确,对危险的反应更快,对机会的把握更准,厮杀肉搏的能力越来越高,不是高手也变成了高手,所以百战百胜的领兵大将都是高手。

    王辅臣所欠缺的,只是时间和经验的积累。

    “好吧,不说王辅臣,就说我手下的这些亲兵。潘师傅如果上了战场,一个能打几个?”汪克凡更关心潘家贵的武功能否在战场上使用。

    “还是不好说啊。如果在军阵中骑兵对冲,我比他们强不了多少,在野外碰上的话,我大概能对付两三个吧。”潘家贵很是为难地说道:“如果不骑马的话,哎,还是不好说,反正要强一些……”

    “这么少?”汪克凡有些意外。

    “双拳难敌四手,像老爷养的这种精兵,我说能一人对付他们两三个,已经是在吹牛了。”潘家贵顿了一下,突然露出笑容:“但是在平常的市井街道里,老爷这种兵来上十个八个,都是困不住我的。”

    汪克凡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术业有专攻,潘家贵所练的应该更趋近于江湖功夫,长于近身短打,亲兵队上马使用斩马刀,下马使用燧发枪,少数人配发单刀,和潘家贵相比,近身肉搏肯定要差一些。

    第一四零章 暴起

    兴安县位于广西的西北角,紧邻湖广,离广东也不远,这里是漓江和湘江的发源地,地处山区,相对较为贫困。

    兴安县的县城紧挨着海洋江,海洋江是湘江的上游源头之一,在兴安县城这里水量已经比较大了,一般的中小型船只都可以通航,县城外边就建有一座码头。

    和湖广那边类似的县城相比,兴安县的秩序有些乱,现在正是冬闲时期,贫穷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到县城,在这里寻找打短工的机会。随着隆武朝廷的中心移到桂林,兴安县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已经成为联系湖广的水运交通枢纽,四方客商把货物运到这里,也带来大量的工作机会,尤其海洋江码头的机会最多。

    有力气的可以抗大个,卖苦力,没力气的可以当小贩,做生意,会两下子的可以打把势卖艺,落魄书生可以卖字和代人写信,嘴甜心黑的是骗子,什么都不会的是乞丐……不过这里的治安还说的过去,最起码没有明火执仗抢劫的,随着兴安县的地位不断增高,县城里有一支两千人的官军驻守,附近虽然有不少山贼土匪,却从来不到县城附近活动。

    汪克凡等人赶到码头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航船出出入入,人流穿梭不息。卸下的货物在码头上堆成小山,等船的客人到处都是,满载的大车吱吱呀呀驶过,路边摆着不少饭食摊子,普通人在这里胡乱买些吃食,就算对付了中午饭……饭食摊子上,一个相貌平庸的村姑抱着娃娃,那娃娃大概三四岁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哭闹不停,连踢带挺的声音极大,那村姑向旁边的客人一再道歉,然后瞪起眼睛,大声吵着孩子。饭食摊子的老板看不下去了,上前劝住那村姑,又递给孩子一块米糕。

    “虽然穷了点,这里的民风还算淳朴。”

    这种温馨的场面充满了生活气息,汪克凡也被感染了,饶有兴味地看着,和那饭食摊子的老板正好对上了目光,两人相视一笑,互相点点头,算是陌生人之间打个招呼……这个老板是个面貌慈祥的老者,见到汪克凡一行的气派,也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他的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明亮清澈,闪动着年长者特有的睿智光芒。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大明百姓。

    汪克凡只是个过客,和这些百姓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看到他们还是觉得很愉快。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穷一点或者累一点都没关系,如果没有满清的威胁,汪克凡也许会和他们一样生活,平静而愉快的渡过一生。

    潘家贵现在是汪克凡的亲随护卫首领,在他的要求下,汪克凡的饮食都受到严格限制,在路边小摊上吃东西肯定是禁止的,所谓的银针试毒并不保险,最保险的还是自己携带的干粮。坐船的事情有幕僚负责,大家找个地方坐下,拿出干粮水壶吃喝,看着周围的热闹的场景,还有海洋江上来往的航船。

    “记一下,回头给傅阁老写封信,找个合适的人来兴安县主政。”汪克凡一边吃,一边对李云聪吩咐着,既然打算插手灵渠,就要提前布置,把兴安县的县令换成自己人。现在的这个兴安县令,一来不是楚勋的人,二来能力也嫌不足,兴安县这么好的位置没有发展起来,真是捧着金饭碗要饭了。

    码头上人流往来,又有两艘航船靠岸,一群脚夫苦力立刻围了上去,生意还没到自家先吵嚷起来。远远的江心中,又有一艘大船收起风帆,调转船头向岸边驶来,那些苦力立刻分出去一大群,迎着跑了上去。可是那艘大船好像突然出了问题,速度一直不减,忽忽悠悠朝着岸边冲过来,有人向着岸上挥手大声叫着,这艘船明显已经失控,眼看就要撞船。

    苦力们连忙向后退开,那艘大船“咚”的一声撞在堤岸的石头上,船头被撞得粉碎,江水咕噜噜涌进船舱,眼看着迅速向一边倾斜。船里的旅客纷纷向江里跳,岸上的苦力和百姓们也围了上去,两个衙役大声喊着:“快去救人……”周围哭喊声一片。

    “带几个人去看看。”汪克凡吩咐李云聪。

    潘家贵的眉头微微一皱,犹豫一下却没有拦阻,抬头向周围警惕地打量着。

    人群这会儿都向码头涌去,闪出了后面的三辆马车,突然一起加速,朝着汪克凡这边冲来!

    “保护军门!”

    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潘家贵就像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撞向头前的第一辆马车,手中刀光一挥,脚下随即跳起,已经蹬上了车辕,借力后再次跳起,像一只大鸟般扑向第二辆马车。在他身后,前面的那匹奔马轰然倒地,脖子下面血如泉涌,马车也随之翻倒,车轮车轴纷纷飞上半空。

    潘家贵凌空扑下,手里的单刀砍向第二辆马车的奔马,斜刺里却闪过一道寒光,架住了他的单刀。

    “当!当!当!”连续几声急响,血光飞舞中,来敌一声惨叫,潘家贵落在地上打个滚,返身追上奔马一刀刺出,随即又奔向了第三辆马车。

    在他身后,人群突然炸开,三十几个精壮汉子一起冲向汪克凡,身上都是苦力打扮,手里却举着明晃晃的兵器。翻倒的马车里,也跳出了几个同伙,和他们一起杀了上来。

    “杀——”

    和官兵土匪都不同,这些刺客并不是结阵而战,但是彼此之间有明显的配合,使用的兵器也各不相同,更像是一个个战斗小组。在他们对面,楚军士兵却是结阵而战,虽然事发突然,但是身经百战的亲兵们早就把汪克凡挡在身后。

    再后面十几步的地方,是卖饭的饭食摊子,旁人早都避到一旁,饭食摊子的老板也在手忙脚乱的收拾家什,只有那个村姑还坐在桌前,外衣扯破扔在旁边,身材意外的婀娜多姿。

    在她脚下,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是个三四岁的娃娃,身下一摊鲜血。

    “唰!”

    村姑突然暴起,手中长剑寒光闪闪,向着汪克凡奔去。

    第一四一章 风雷

    潘家贵连刺两匹奔马,两辆马车轰然翻倒,带着巨大的惯性沿着街道向前滑去。

    一辆马车翻倒之后立刻解体,碎木车轴四处乱飞,车厢不停向前翻滚着,眼看着碎成一堆碎片,街道上二十几米的范围内立刻一片狼藉。几名刺客摔了出来,重伤的带着满身伤痕和血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轻伤的推开同伴的身体,摇摇晃晃试图爬起来。

    另一辆马车却歪了方向,横着撞向街边,车厢扫过路边的小摊和木棚,带着一堆垃圾杂物撞在一所房子上。短暂的静止后,残破的车厢突然四分五裂,几个刺客从里面钻出来,往前一纵,在地上打个滚,举着兵器向汪克凡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