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平整的官道,战马发出欢快的嘶鸣,两千名楚军骑兵像一阵风般,直奔北方的洛阳而去,把嵩县县城甩在后边,根本没有理会。

    窝寺峪,一冲而过。

    沙峪沟,没有任何拦阻。

    金沟,如入无人之境。

    鹰堡,已经是一座空堡。

    寥望峪,几名清军士兵慌慌张张的登上烽火台,楚军大队骑兵就已赶到,把这几名清军士兵全部杀死。

    洛阳城,就在北面四十里外,楚军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城中还毫无察觉。

    “弟兄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马匹也乏了,但是咱们既然出了伏牛山,路上已经被很多人看到,现在肯定就有人去洛阳报信,咱们必须抢在他们的前头!”

    李来亨策马从队伍前走过,对众人说道:“咱们没有援兵,没有攻城器械,只带了三天的干粮,只有在天黑之前攻下洛阳才能死中求活,若是不能成功就会全军覆没。奇袭洛阳,胜负在此一举,你们害怕吗?”

    “小李将军,我们不怕!”

    “快下令吧,奇袭洛阳!”

    “打下洛阳,活捉李际遇!”

    士兵们七嘴八舌,大声叫着,在大山里钻了这么多天,大家都知道要面对什么,都渴望尽快投入战斗。

    “好!果然都是闯营出来的精兵强将,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大家放心,我已经在洛阳城里安排好内应,咱们大军突然杀到,鞑子吓也吓傻了,必能一战攻下洛阳。”

    李来亨用马鞭一指北方:“兵贵神速,传我的将令,全军立刻出发,奇袭洛阳!”

    “奇袭洛阳!”

    士兵一起举起斩马刀,齐声高呼,像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伴着雷鸣般的马蹄声向北方涌去。

    口子坳、汜水河、沙郭庄……在向导的指引下,明军巧妙避开了清军的防线,杀散少量的清兵,一路抵达洛阳城前,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看到城下突然出现不明身份的大队骑兵,守城门的清军立刻鸣锣报警,摇动千斤闸关闭城门。

    楚军骑兵看到城门即将关闭,再次催马加快速度,队伍前面,一面红旗突然扑啦啦展开,楚军士兵齐声大喝,高举斩马刀向城门全速冲锋。

    两千名骑兵全速冲锋,声势惊人,战马奔腾带着滚滚烟尘,看起来就像有上万人马一样,城头上,清军士兵无不目瞪口呆。

    “这是大明官军?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关城门!”清军把总大声叱骂,指挥士兵推门关闸。洛阳是天下名城,城墙非常坚固,哪怕明军有上万人马,只要关上城门就攻不进来。

    随着吱呀呀令人牙酸的声音,沉重的千斤闸渐渐放下,离地面只有一丈多高,瓮城内侧的城门关上了一半,外侧的城门只剩下一条窄缝。这个时候,明军骑兵离护城河还有十来丈的距离,护城河上的吊桥却已经离开地面,缓缓向上收起。

    “还好,总算赶在……”那个清军把总刚刚松了一口大气,却听到身后传来惊慌的叫声。他连忙转过身,惊讶地看到城里燃起了好几处冲天大火,有一片喊杀声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他拔出佩刀,转身来到城墙的马道入口处,探头向下看去,迎面却碰到了一个邋遢老道。

    “无尘道长,你怎么来……?”那个把总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无尘道长就突然冲到近前,一柄短刀刺进他的胸口。

    一群莲花会的会众顺着马道冲上城墙,人数足足有两百人,每个人都手持利刃,对着清兵一阵砍杀。

    千斤闸停止下降,过了片刻,再次缓缓升起。

    无尘道长砍断绳缆,吊桥轰的一声落下来,荡起一片尘土,护城河上出现了一条通道。楚军士兵蜂拥过桥,外城的城门被重新推开。

    莲花会的会众杀散了清军士兵,瓮城里面的城门也被打开。

    两千名楚军骑兵,进入洛阳。

    第四十章 屠夫之死

    楚军突然杀进洛阳,李际遇猝不及防之下,连敌人是谁都没有搞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开始厮杀。

    他拼命地调兵进行抵抗,但是城中军心已乱,根本不是楚军的对手,被杀得节节败退,天擦黑的时候,大半个洛阳都落到明军手中,眼看身边的兵马越来越少,李际遇不敢恋战,带着几百名亲兵逃出东门。

    当天晚上,洛阳全城被楚军占领。

    逃到城外的一座军寨,李际遇暂时摆脱危险后,派人联络各个堡寨,四处收拢残兵败将,想要重新夺回洛阳。但是斥候很快送来消息,攻占洛阳是李来亨和张鼐,这支明军当初都是大顺军的兵马,现在是南明楚军的闯营,不是一般的流寇乱兵。

    老冤家来了!

    李际遇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木呆呆地愣了半天,下令连夜撤退。

    惹不起!

    他当年和李自成打过仗,在大顺军手底下吃了一个大亏,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才没有被对方吃掉。从那以后,他再没有和大顺军硬碰硬的作对,私底下还帮着李自成对付朝廷的官军……大顺军既然来到洛阳(不管他们是怎么来的),惹不起只好躲得起了。

    考虑到明军都是行动快捷的骑兵,李际遇不敢等到天亮,连夜就带着残兵败将逃向登封。登封是他的老巢,还有一万人马驻守在那里,几十座堡寨连成一片,自保应该没问题。

    李际遇的兵马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虽然连夜赶路,速度却非常快,一路向着东南方向仓皇逃窜,天亮的时候就到了登封,和他一起逃到这里的,还是洛阳知府宋天爵。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等丧城失地,朝廷追究下来必定难逃一死!”宋天爵面如死灰,滴溜溜地转着圈子,搞得李际遇头昏脑涨。

    “怕什么?怕什么?胜败乃是兵家常事,打个败仗有什么稀奇!”李际遇色厉内荏,嘴上在呵斥宋天爵,心里也乱糟糟的,非常焦虑。

    按常理来说,他的部队属于野战军,和“守土有责”的洛阳知府不同,丢了洛阳也没有太大的责任,但他还是觉得非常担心。

    这两年来,从汉中贺珍到江西金声桓,再到大同姜瓖,起兵反清的前明降将越来越多,哪怕在鲁西豫东造反的榆园军,也和刘泽清有莫大的关系,清廷对前明降将越来越不信任……李际遇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总觉得清廷要对自己下手,现在又莫名其妙的丢了洛阳,如果较真追究责任的话,掉脑袋都是轻的,搞不好还会连累家人。

    宋天爵被他一喝,终于冷静下来,端起茶杯咕咚咚喝光,然后把顶戴摘下来,前后扑拉着脑袋,皱眉思索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