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接连拿下铜陵、芜湖和当涂,其他各部也是捷报频传。

    东路的吉安营不但顺利攻克祁门县,还在当地抗清义兵的帮助下,在祁门县以东的武亭山设伏,击溃了仓促赶来的清军援兵——李成栋的部将郝尚久所部,共计斩杀二百余人,只是因为山路过于狭窄,无法进行有效追击,才没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武亭山又叫西武岭,是通往徽州府东部的交通要道,山势陡峭,道路狭窄,后世里太平天国起义曾经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因而被称为“西武雄关”。吉安营占领这里后,就等于守住了祁门县的东大门,李成栋在攻克武亭山天险之前,再也无法威胁楚军的补给线。

    西路的蒲圻营也打了胜仗,但是过程中稍有小挫。

    在彭泽城下,蒲圻营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败仗。因为屯布儿的援兵来得太快,小孤山的清军水师又全力支援,彭泽县的清军守军非常顽强,不但把城池守得很稳,还在屯布儿的援兵赶到后突然出城逆袭,让准备不足的蒲圻营吃了一个败仗,伤亡了三百多人。

    蒲圻营之所以打败仗,除了准备不足,主要还是因为兵力不足。

    吕仁青刚刚在彭泽城下摆开阵势,就听说屯布儿派来了三千援兵,他立刻率领蒲圻营主力掉头向西,转而攻击清军兵力空虚的湖口县,只在彭泽城外留下了一千人马,虚张声势,以迷惑和牵制清军主力。

    没想到的是,清军也选择了主动出击,对彭泽城外的蒲圻营偏师发起进攻,蒲圻营偏师虽然顽强抵抗,但是寡不敌众,最后只好主动退出战斗,向湖口方向撤退。

    虽然在彭泽城下打了一个败仗,但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蒲圻营的主力奇袭湖口,不但顺利攻占湖口县城,还一把火烧掉了湖口的清军水师营寨,夺取大小船只一百四十艘,其中水师战船三十余艘。

    吕仁青占领湖口后,和彭泽的清军形成对峙,双方的兵力相差不多,战斗力也基本上在一个水平,谁也奈何不了谁,谁也不敢轻易发起进攻,尤其清军方面有水师助战,吕仁青如果轻易向彭泽进兵,反而有可能丢了湖口。

    在蒲圻营送来的战报中,吕仁青向汪克凡主动请求处分。

    彭泽之战的伤亡这么大,除了各种客观原因之外,吕仁青作为一营主将,对敌情预判有误,对意外情况的准备不足,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

    蒲圻营先在彭泽打了一个败仗,再加上湖口之战中的正常损失,已经伤亡了将近五百人,因为减员太多,部队的战斗力有所下降,已经无法单独解决彭泽之敌,急需友军支援。

    汪克凡很快回信,对蒲圻营提出嘉奖,从战略上来说,蒲圻营虽然在彭泽城下遭到小挫,但是接连攻占湖口县,摧毁湖口清军水师营寨,这一仗总的来说还是打胜了。

    对吕仁青本人在这场战斗中的指挥,汪克凡在信中进行了细致的交流,对他的成绩予以肯定,对失误直言不讳,鼓励他放下包袱,专心打好后面的仗……最后又告诉吕仁青,蒲圻营先在湖口按兵不动,一方面进行休整,一方面等待援兵,汪晟的崇阳营很快就会前去彭泽、湖口一带,支援他们。

    蒲圻营占领了湖口,就封住了从长江进入鄱阳湖的大门,崇阳营就不用守在饶州府后方,而是可以进抵彭泽、湖口一带,这样子既可以支援蒲圻营,也可以确保安庆走廊的安全。

    中路的东莞营、长沙营和平江营同样进展顺利。

    由于贵池、铜陵已经被楚军攻占,位于安庆走廊前端的东至县,东流县和黄石矶等清军据点腹背受敌,背后又是长江天险,已经处在背水一战的不利态势。东莞营、平江营和长沙营的兵力又占绝对优势,进入长江南岸的安庆走廊后,如同摧枯拉朽般一路横扫,把连同东至县、东流县在内的大小二十多个清军据点全部拔除,在一片绿旗中开出了一条红色的通道,一直连到贵池。

    清军残部节节败退,被迫向长江岸边靠拢,一部分从黄石矶逃过长江,一部分聚集在东流县大渡口,仍在负隅顽抗……在大渡口对岸,满清安庆巡抚刘弘遇拼凑的八千人马已经到位了一半,有这支援兵撑腰,长江南岸的清军凭空多了几分勇气,竟然留在大渡口,意图威胁楚军的后路,随时切断楚军在安庆走廊的补给线。

    汪克凡给张家玉、王进才和曹志建下令,以长沙营和平江营的一部据守东至、东流两县,只要确保安庆走廊的安全就算完成任务,不用和大渡口之敌纠缠……大渡口这伙清军虽然就在嘴边,但是很难一口吃掉,如果楚军全力进攻,他们就会坐船逃过长江,反过来,如果楚军出动的兵力少了,刘弘遇就会过江支援,楚军反而会陷进去。

    长江!关键还在长江天险!关键还是楚军没有水师!

    所以楚军只能先把安庆放在一边,在东至、东流两县采取守势,腾出兵力北上,向南直隶腹地进军……

    楚军经过精心准备,突然雷霆一击,一天之内连接攻克铜陵、芜湖、当涂三地,彻底打乱了马国柱和张天禄的部署。

    马国柱慌忙调兵遣将,在南京外围设置防线。

    张天禄却面临两难的选择。

    南京就像南直隶的心脏,长江就像南直隶的大动脉,楚军沿着长江一路向北进军,尤其攻战当涂之后,随时可以踏入应天府,不但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插向南直隶的心脏,而且把南直隶几乎一分两半。

    当涂失守后,马国柱流水般派来信使,急令张天禄所部返回南京,以防楚军继续北窜。这也是一般人的正常反应,敌人都打倒家门口了,赶紧把他们堵住。

    张天禄却不是一般人。

    他到底是沙场老将,深知两军交战的时候,最忌讳跟着敌人的指挥棒转悠,敌人打到哪里,你就跟着屁股追到哪里,肯定越来越被动,最后必然以惨败收场。

    楚军的攻势虽然凶猛,但是战线拉得过长,从江西进入安庆走廊后,东至——贵池——铜陵——芜湖——当涂这一段,足足有五百里的补给线,这个时候不考虑拦腰把它切断,却要退回应天府消极防御,无疑是下策中的下策。

    第七十一章 诡异的豆芽阵

    前线传来的情报太乱,各路的溃兵和斥候说法各不一致,张天禄一开始,并没有搞清铜陵、芜湖和当涂都是怎么丢掉的。

    虽然有很多溃兵声称,是卜从善派人诈开城门,但是张天禄并不相信。卜从善一直好端端地在林家冲待着,五天的期限已经过去四天,据说明天他就会对馒头山发起总攻。

    这几天,张天禄先后几次派人前去查看,卜从善的四百人马都在林家冲,怎么会跑到三百里外的当涂去?要知道,他前几天刚刚打了一个败仗,被楚军缴获了很多旗帜号衣,被楚军盗用他的旗号,这种可能性完全存在。

    事关重大,不管他和卜从善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现在都要放在一边,先查明当涂等地失守的原因……他再次派人前往卜从善军中,召他来船上议事,卜从善却推三阻四,就是不露头。

    张天禄终于隐隐感到,事情有些不对。他再次派出一名心腹军将,率领五百绿营前往林家冲,并且下了死命令,哪怕翻脸动手,也一定要把卜从善带回来。

    临走之前,张天禄特意嘱咐,卜从善虽然只有四百人马,但是贵池城中还有数量不知的楚军,如果卜从善真的和楚军有什么勾连,只凭这五百绿营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所以此去一定要小心谨慎,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回,不要中了埋伏。

    那军将诺诺连声,领命而去。

    他们走了之后,张天禄在船舱里怎么都坐不住,总觉得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一个重要的问题被自己忽略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推门走出船舱,扶着船舷呆望江水,被凉爽的江风一吹,他的脑筋清醒了许多,突然抬手照着自己的腮帮子,重重地抽了一个耳光。

    “啪!”

    声音清脆,周围的士兵纷纷扭头朝这边看,见到自家军门在自怨自残,又连忙转过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坏了!”张天禄越想越后悔,忍不住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光想着楚军的主力去了太平府,但是却忘了昨天收到的一份情报,楚军东莞营和平江营大部已经离开东至县,正在沿着长江南岸一路向北进兵,今天应该已经到了贵池附近。

    派去的这五百绿营就算小心再小心,如果被上万楚军围攻,十有八九会出事。

    悔之晚矣!

    那也得亡羊补牢!

    他立刻派出康中军,追赶那五百绿营。